5. 唐喜的去处
范小八麻溜儿梭下土炕,搬起椅子将椅腿抵在墙上用力敲了敲。
“金贵——金贵——你们听得见吗——金贵——”
见没回应,她换成椅背又砸了两下,“金贵——唐喜——你们还好吗——”
略带哭腔的呜咽过后,唐喜微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你——别喊了——他不在这间屋子——就我一个——”
范小八听见回应的声音靠近土炕,连忙放下椅子又爬上炕,声音中带着焦急。
“那金贵被带去哪里了你知道吗?是不是就在我们隔壁?”
唐喜听见范小八一直在问金贵,声音有些闷闷地,回答范小八的话也带着不情愿。
“别问我!那小子跟管事的嚼了几句耳边话,就被带走了。我上哪里知道去——嘶——”
说话间,唐喜又牵动了伤口,心里有些气急败坏。
范小八听见他的抽气声,莫名也感觉到一阵疼痛,不由得往后瑟缩了一下。
想象着唐喜此时的状态,她又靠近墙边回应他的话。
“你好好养着,等过几天应该没那么疼了······”
唐喜听着隔壁传来的安慰,疼痛倒也没那么明显了,不过语气也并不好,闷闷的掷出一句:
“哼——难得说句好听的·······我劝你也做好准备,马上就轮到你了!”
范小八一听这话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又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嗯!我会注意的!到时候让管事的给我准备个帕子咬着,保证不发出来一点儿声音。”
听了她的话,唐喜沉默着,将通红的耳朵连带着泛着薄红的脸,一并埋进了炕头的阴影里——我叫的很大声吗······可是······真的很痛呀······
见隔壁没了动静,范小八也只是靠着墙,默默地一言不发,隐忍着黑暗与饥饿、前途与未知带来的一切不适感。
静默许久后,唐喜闷闷的声音再次从隔壁传来。
“你陪我说说话吧······”
范小八的思绪被打断,还没从迷茫与不适中缓过来,下意识偏了偏头。
“嗯?说什么?”
“你为何被卖进宫?”唐喜拖着身子往墙边又凑了凑,小灯映着的炕头阴影又深了些。
范小八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中裹着暗室的潮气,闷闷地飘进唐喜的耳朵里。
“还能为何?穷呗,再加上家里老太太不喜欢······呃——不喜欢家里人太多,正好又遇上些意外需要救命钱,不然······”
范小八也没将话接着说下去,唐喜听见范小八的话,埋在坑头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薄褥子。
范小八一时也无言,直到她好似听见隔壁传来的更沉闷的回应,像隔了两层墙体那么厚。
“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她磋磨着指腹的动作微顿,表情一愣,呼吸也跟着放缓了些。
隔壁隐忍的呜咽声比先前听着的还要明显些,范小八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待声音渐息,范小八的指尖略微松了松,声音虽轻,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以后会好的。”
唐喜听了这话,埋头在褥子上擦了擦泪,嘴巴动了动,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我以后······会对你好一些的。”
范小八轻轻地笑了笑,冲淡了先前沉郁的氛围,“嗯,还有金贵。”
唐喜嗫嚅着嘴唇,一声极清的“嗯”在喉间滑过,也没再辩驳什么。
······
时间过得很快,这些日子因着只有二人在此的缘故,范小八与唐喜说话的时间多了,一来二去,两人很快地熟稔起来。
“范小八,你割了没有?”
“······割了······”
“咋没听见你叫声?”
“······我找管事的拿了布塞嘴里。”
“也太慢了些——我都快好了。”
“······那很值得恭喜了。”
“你躺着尽量别翻身,且忍一忍,缓几天就好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好——我听你的。”
范小八满眼无奈,只得连声应着唐喜。
待二人被转移出暗室时,已经足足三月了,范小八和唐喜也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金贵。
“小八,你还好吗?”金贵走上前,细细地上下打量着范小八。
“能有什么不好?看着还比先前来那会儿白了一些。”唐喜站在范小八左侧,见状,不自然撇了撇嘴也瞧了一眼范小八。
范小八意外地摸了摸两颊,笑得更灿烂了些,“是吗,总归白一些是好的。你这些日子如何了?”
金贵原本皱着的眉头稍微松了些,瞥见二人站在一起的熟稔,刚漾起的不怎么明显的嘴角又敛了几分,不动声色地靠在范小八的右侧,“我也挺好。”
范小八与金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唐喜也时不时地说上两句,周围慢慢聚集了很多人。
喧闹声裹着人潮涌来,旁边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细碎的话音恰好钻进三人耳中:
“瞧这阵仗,约莫是有贵人来选人了。”
范小八三人瞬间对视一眼,默契地止了话头。
“这话怎么说?”
“我等新入宫的净身内侍,皆需入东厂习学规矩。”
“那这贵人选人?”
“有些贵人喜自己调教奴才,所以提前来遴选合意的内侍。”
“那这是被选好还是留在东厂好,你可知其中有什么门道?”
那解惑的人抬眼小心翼翼扫了眼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范小八三人见他这般谨慎,忙将耳朵竖得更高,身子也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生怕漏听一字半句的。
“这自然是能选上更好,若能得贵人青眼,用心侍奉,日后未尝不能成为其身边倚重之人,这可比在东厂苦熬数日后再被派去各处体面得多。”
“那主子一定是好主子吗?我可听说宫里磋磨人的法子可不少。”
“你不懂!这能凌驾在东厂之上选人的主子,自然不是寻常主子能比的。”
听着二人说话间,人群中忽然出现一阵骚动,前方领头太监扬声高喝:
“贵妃娘娘驾到——众内侍,跪迎——”
随着声音传开,范小八三人前面的一众新入宫的内侍纷纷稀稀拉拉的,屈膝跪地,高低不齐。
范小八与金贵对视一眼也顺势跪下,见唐喜还呆愣愣的,范小八赶忙伸手拉了他一把,唐喜这才踉跄地跪在范小八旁边。
透过人群的正前方,只见一行人款款而来,为首者穿着绣金宫装,气度华贵,身后跟着一群侍奉的人,走至上方中央站定。
身后右侧一个绛红色宫装、腰系雪青色丝带的丫鬟朝一群太监挥了挥手,左侧另一个身着桃红色宫装、腰系藕荷色丝带的丫鬟便领着一群太监上前,随即脆声吩咐:
“动作快些!将此降香黄檀圈椅摆至正中,云锦垫子也垫上,莫让贵妃娘娘久等!”
不多一会儿,坐在上方椅子上的人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众人,便缓缓闭上了眼,朝身侧一嬷嬷示意地摆了摆手。
先前那桃红色宫装丫鬟便跟随嬷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