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谢悬猛地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嘲讽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睡?你以为你是谁?”
他退后几步,像是要远离什么瘟疫源,转身走向套房另一侧的主卧室,语气重新变得刻薄而疏离:“放心,我对一根不解风情的木头没兴趣。客厅归你,别来打扰我。”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主卧的门,力道之大,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微微颤动。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壁炉火焰持续的、细微的噼啪声。
夏洄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默默地拿起被谢悬扔在茶几上的书,重新翻到之前的那一页,指尖拂平卷起的书页角落。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尖锐的交锋,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微微蜷缩进沙发里,借着落地灯的光,继续沉浸在拓扑学的世界里。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线,透露出疲惫。
半夜,窗外的风雪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夏洄困得不行,把书本规规矩矩地整理好放在桌角,然后踉踉跄跄地爬上床,盖被子睡觉。
他睡得很沉,病弱的身体和连日的紧绷终于压垮了意志。
牛马就连生病都是奢侈,好不容易睡觉,只想一口气睡到天荒地老。
谢悬站在门外,缓缓推开了门。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夏洄的房间,搜寻半天,只在夏洄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兔子牌。
兔子……倒是很像夏洄。
但不是空白牌。
谢悬坐在夏洄床边,泄愤似的揪起他的脸蛋。
“你以为我不敢和你睡在一张床上吗?”
夏洄不会给任何回应,他苍白的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中,因为熟睡泛起了浅浅的粉色,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的唇线也放松下来,呼吸轻浅而均匀。
睡着的少年,褪去了所有尖锐的防备,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心角落的小猫,袒露出柔软的腹部。
谢悬手放轻,低头凝视着夏洄的睡颜,从他光洁的额头,描摹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两片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唇瓣上。
胸腔里那股无名火悄然熄灭了,陌生柔软的情绪搔刮着心尖,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谢悬。
他想触碰,想确认这份柔软是否真实。
他的手腕缓缓抬起,悬在半空,几乎要触碰到夏洄的脸颊。
最终,在手指即将碰触到的前一刻,他猛地收回了手,攥成了拳,像是被烫到一般,急速后退了两步,呼吸有些紊乱。
他在干什么?
趁人之危?这根本不是他谢悬的风格。
他烦躁地耙了耙头发,深深看了一眼沙发上依旧毫无所觉的少年,最终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主卧,再次轻轻关上了门。
*
第二天清晨,夏洄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
低烧似乎退了些,头脑清醒不少,他坐起身,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柔软的薄毯,不是昨晚他自己盖的那条。
他愣了一下,看向紧闭的主卧门,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可能是谢悬干的,可能是见鬼了。
反正就算是见鬼了也不可能是谢悬干的。
他整理好自己,将书本收进书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套房。
走到宴会厅,“国王牌”游戏显然进入了第二阶段。
人群围成一圈,中心是一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特招生,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牌。
那是一张“海马”图案的仆从牌。
而他对面,站着另外两个特招生,正信誓旦旦地指着他说:“他撒谎!我们俩抽到的才是‘海马’!他手里那张肯定是空白牌伪装的!”
“对!我们亲眼看到他鬼鬼祟祟地想换牌!”
又是熟悉的污蔑戏码。
只是这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不再是夏洄。
夏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个被围攻的男生。
他认识他,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学习的特招生,叫林澍。
此刻,林澍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我不是……我不是空白牌……我的是海马……”
周围的人群,有的冷漠旁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出声。
夏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无人干预,林澍会成为这场肮脏游戏的牺牲品,被扣上“空白牌”的帽子,面临被开除的命运。
他该插手吗?他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梅菲斯特。
他依旧是一副慵懒的看戏姿态,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舞台剧。
就在这时,被逼到绝境的林澍,像是终于崩溃了,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姿态悠闲的梅菲斯特,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化作了口不择言的愤怒与迁怒:“你们……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凭什么?!凭什么随意决定我们的命运?!”
他指着梅菲斯特,声音尖利刺耳,“尤其是你!梅菲斯特!就算你靠着皇室血脉耀武扬威,将来也注定要靠联姻巩固地位的家伙!你算什么男人?不过也是个可怜虫!丢尽了男人的脸!你凭什么在这里看我们的笑话?!”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宴会厅里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澍。
辱骂王室成员,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梅菲斯特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冻结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此刻冷得像西极寒地的冻土,一丝温度也无。
“可怜虫?”梅菲斯特轻声重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降,“丢尽男人的脸?”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冰冷的嘲讽。
“很好。”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恐惧而后退的林澍,“本来,我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没什么兴趣,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林澍,”他一字一顿,宣布了最终判决,“因公然侮辱王室,品行不端,即刻起,被取消桑帕斯学院的学籍,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去。”
他没有提“空白牌”,他用了更直接、更无法反抗的理由。
林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周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夏洄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了梅菲斯特笑容下的冷酷,看到了权力被冒犯时的绝对碾压,林澍的言语固然愚蠢冲动,但梅菲斯特的处置,也丝毫没有给予任何余地。
他想伸出援手的那一点点犹豫,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梅菲斯特处理完林澍,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到了夏洄身上。
他是知道真正空白牌在谁那里的。
夏洄陡然紧张起来。
然而他没有揭穿夏洄,而是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夏洄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失魂落魄的林澍。
林澍被人如同拖拽垃圾般带离宴会厅。
在这个学院里,善意与援手,是如此奢侈且无力,所谓的游戏规则,在绝对的身份与权力面前,不堪一击。
而梅菲斯特,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和恶劣得多。
江耀在不远处的黑皮沙发里,喝着冰咖啡,目送梅菲斯特离开。
自然,他也看见了夏洄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没猜错的话,夏洄就是那张空白牌,是高望搞得小动作。
但是梅菲斯特帮助夏洄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