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举国震动
男人掌心温热,将楚九辩冰凉的双手都焐热了些。
楚九辩抬眼看着眼前人,也没抽出手,勾唇道:“你大半夜寻我,不会只是想看看我的伤吧?”
秦枭便放开他的手,道:“是有事要和你说。”
“过来坐。”楚九辩转身行至窗前的榻上坐下,点了油灯,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秦枭走到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的手道:“我帮你包一下吧。”
楚九辩半杯茶下肚,从系统空间拿出碘伏和绷带:“说正事吧。”
别说是手指受伤,就是后背受伤,楚九辩自己都能自己包扎,用不上别人。
他慢条斯理地用碘伏冲洗伤处。
秦枭就垂眼看着,说:“范则和杨安康都**。”
楚九辩一怔。
这两人便是贵州和广西两地的知府,一个是萧家人,一个是陆家人。
此前他们故意缓报两地的灾情,还转移粮食不给百姓们放粮,也都是受了这两家人的指使。
“又是畏罪**?”
“嗯。”
“大理寺监牢这么松散吗?”楚九辩眸色微沉。
秦枭道:“或许吧,时严时不严的。”
这两位知府的案子已经由刑部审过一轮,除了他们此次旱灾时的荒唐行径之外,还查出他们平日里克扣百姓,贪赃枉法等事。
最终给他们的判决也是抄家流放。
今日傍晚这两人才从刑部转移到大理寺,过几日便会流放,但不想今晚他们就死在了牢里。
楚九辩道:“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他们活着。”
“你可记得大理寺少卿甄弗是苏盛的女婿?”秦枭问。
楚九辩颔首:“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了。”
一种可能性,就是苏盛想让甄弗再从范则和杨安康嘴里撬出些什么来,他们两人身为知府,又与萧、陆两家关系密切,肯定还知道更多隐秘。
所以苏盛想在这两人离京前问出更多东西,好在以后某个时机摊开,打压萧、陆两家。
而这两家猜到人转移到大理寺很可能会被再次审问,所以提前下手弄**他们,以防万一。
第二种可能,便是这两人死于大理寺之手。
苏盛想要将他们的死嫁祸到萧、陆两家身上,或许还伪造了什么供词,以证明他们帮着两个世家做了多少恶事。
这样一来,便是楚九辩和秦枭,也会怀疑到这两人被“**灭口”这一可能性上。
所以到底是哪一种可能性呢?
楚九辩眼睫微垂遮着视线。
绷带圈在指尖他将手举到唇畔虎牙咬住绷带尾部轻轻一撕便成了两条再熟练地用另一只手和牙齿咬着系好。
秦枭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神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人**便**。”楚九辩又开始系下一根手指“大理寺**总该受些惩处。”
“今夜值守的不过两个小官打了十几个板子便算完了。”秦枭道。
楚九辩轻笑一声:“手下人都管不好甄家也别总霸着这个位置了。”
大理寺少卿甄弗是大理寺的二把手
甄家守着大理寺好几代背地里也不知受过多少孝敬办过多少错案。
可这样的位置就该由一位公正的直臣来坐才行。
秦枭见楚九辩又要和方才一样绑绷带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面前拽道:“那科举科目中可有刑狱?”
“可以有。”楚九辩也不矫情了任由他给自己绑。
此前他只打算先设六门科目分别是不论男女都可参考的经义、算学、农学和工学还有专门为女子独立设立的女红和女医两类。
经义选拔的是那些有治国才能的士人学子也是楚九辩最先会提拔入仕的一批人。
算学和工学分别对应了户部和工部只要有机会有岗位就能把他们送进去。
至于农学楚九辩打算直接开始一个新的部门同司礼监一样独立于六部之外专门管大宁所有地方的农事。
像是红薯、棉花、玉米等等都需要这些人来因地制宜地研究种植帮着百姓们种出更多粮食。
以上几科楚九辩觉得第一批参加考核的学子中应该不会有女子但这个头必须开科举必须有女子参与这样之后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参考入仕。
因此楚九辩必须设置只针对女子的科目给她们一个可以放心来参考的理由和途径。
自然“女医”这个科目本就该设因为这一科针对的是眼下大宁女子看病难的问题。
女医太少了便是这宫中太医院里也全部都是男大夫只有一些有经验的嬷嬷懂一些妇人之事会接生之类的。
民间的女医更是寥寥无几基本都是那些产婆能算是半个大夫但都没有经过系统培
训知道的病情和解决方案都是经验之谈时灵时不灵。
因此女医这个行当必须做起来秦枭给楚九辩找的人里就有两位此前侍奉先皇后的嬷嬷。
这两位嬷嬷便是楚九辩准备培训的女医讲师。
女红就更简单了些眼下的贵族女子们都会刺绣算在她们的技能一类。
民间姑娘妇人们也都会缝缝补补绣娘也不少。
楚九辩单独设这个科目也是为了给更多女子迈出闺阁的机会。
只要有人迈出了第一步
且他已经让司途昭翎改良丝绸了之后这些丝绸那到京中就可以成立专门的刺绣局与司途昭翎合作买下她的丝绸然后在上面绣花样。
之后再让刺绣局的绣娘们想办法把这些丝绸卖出去是卖给世家还是成立商队远销西域都随她们折腾总归不亏本就成若是赚了也算是为朝廷再多一份进项。
且这样也能打击一下苏浙地区的织造局免得他们有恃无恐贪得无厌。
不过这些具体的科目他还未公开甚至没告诉秦枭。
眼下看来还要再加一门刑狱。
筛选一些知法、懂法会执法的人进入刑部和大理寺免得如今日这般的**错案继续发生。
秦枭包扎的手法也很稳已经帮楚九辩绑好了一个又去包下一个。
“我已经命人拟好文书了具体的科目都有哪些?我让他们加上去。”他道。
楚九辩就将自己的要求说了。
加上刑狱共七门。
秦枭听完后沉默了半晌直至把他的手全部都绑好了才抬眼看他:“你要让女子和男子一同参考。”
“是。”
秦枭就笑了说:“那些大儒名仕估计会疯。”
“我们仙界就是如此。”楚九辩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男子与女子没什么区别考试还是工作都只看能力。”
话是这么说便是“仙界”其实也没真正做到如此但不妨碍楚九辩从现在开始做起。
如此下去待到千年之后世界或许就是另一个模样了。
而且女子中也不乏大才他可不想为了不被那些大儒骂“离经叛道”就放弃这些人才。
他太缺人了管他男人女人老人孩童有本事他就要。
秦枭道:“那国子监内部呢?要分设学堂,还是男女混学?
“自然是分设。
男女大防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所以他没打算一蹴而就,一点点开口子就好。
主要是如果不分设,那些女子说不定就因为种种原因进不了国子监,得不偿失。
“你觉得如何?楚九辩问秦枭。
“我没意见。秦枭看了眼桌面,见只有一个茶杯,便道:“渴了,给我喝一口。
楚九辩便把茶杯里剩的的茶喝了,把空杯递给他。
秦枭倒了茶,就着楚九辩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明日便把文书发出去吧,我也会想办法让人把这件事传开,叫所有百姓都知道。楚九辩道。
秦枭没问他要怎么做,应了声便也没话了。
他向后倚在榻边的扶手上,目光落在对面人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楚九辩也向后靠住:“还有事?
“茶还没喝完。
楚九辩瞥了眼那杯茶,又看向秦枭,忽而一笑,道:“好像一直没见你回秦家,家里不用管吗?
“族人有族老们管着,我家中有管家,且也没剩什么人了,不用**心。秦枭道。
秦家主家人死的死,死的死,确实没什么人了。
“你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了?楚九辩很无意般问了句。
秦枭道:“有两位妹妹。
“亲妹妹?楚九辩有些惊讶。
秦枭就笑了,没直面回答,只说:“她们名义上都是嫡出。
所以本来是庶出?
楚九辩更惊讶了。
他之前听小祥子说起来的时候,都是秦景召与夫人魏灵蕴伉俪情深,他便以为秦家没有妾室,所以不是吗?
他并未隐藏自己的疑惑,秦枭便道:“伍姨娘是母亲的陪嫁丫鬟,亲如姊妹,母亲去世之后,她便也跟着去了。
在大宁朝,陪嫁丫鬟其实就是给姑爷当通房的,为的也是给自家小姐固宠。
在秦家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且伍姨娘比魏灵蕴小了整整六岁,是她在闺阁的时候捡回来的小孩,从五岁带到大,亲如姊妹,便是嫁到秦家也带上了她。
伍姨娘性子好,活泼灵动,十六岁那年与秦景召手下一年轻的校尉看对了眼。
只是在还未成婚之前,那校尉便要上战场。
伍姨娘心中不舍,想着若是对方回不来,她便也一辈子不
嫁人,而那校尉想着自己肯定能回来娶心爱的女子,于是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的两个人,就凭着一腔热情在婚前同了房。
这件事他们谁都没说,可那次与鞑靼的战斗实在惨烈,校尉为秦景召挡了几箭,丧了命。
也是那之后,伍姨娘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
她势必要将这孩子生下来,却不想她一个女子,又还未成婚,以后如何立世?
于是思来想去,魏灵蕴便将人以“姨娘”的名义留在府中。
秦景召本就对校尉愧疚又感激,对他的遗孀和孩子自然愿意照顾,何况只是留在府中给个名分给口饭。
于是秦家便有了这唯一的姨娘。
伍姨娘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魏灵蕴便将她们都过继到自己名下,成了太尉府的嫡小姐。
如今那两姑娘也已经十六岁了。
秦枭没把这些往事说的太细,只说这两个庶妹是伍姨娘与那位校尉的孩子,如今是嫡小姐,他名义上的亲妹妹。
楚九辩倒是没想到他会把这些隐秘也说与自己听,但细想想又好像不是什么大事。
倒是秦家真正的秘密,也不知道秦枭会不会告诉他。
“那你没有别的兄弟吗?”楚九辩问,“主家就你一个男丁?”
秦枭顿了下,才说:“我还有个亲弟弟。”
楚九辩心一跳,面上不显,问道:“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秦枭就笑,转移话题道:“那你呢?”
“什么?”
秦枭双眸注视着他:“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青年的脸映着油灯暖黄的光线,没了平日里的清冷和疏离,就连成熟锋利的棱角都柔和下来,显出了这个年纪才有的一丝懵懂和稚嫩。
不过转瞬间,青年脸上那丝茫然就消失不见,换成了一副游刃有余的假面。
“我也有个亲弟弟。”楚九辩含笑看着他。
秦枭定定看着他。
青年明明在笑,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他忽然就想起自己与楚九辩的第一面,对方嘴上说着打赌,想尽办法想要活下去,可他眼底却没有一丝生气。
怪异且矛盾。
就如眼下这般,他有神明的能力和手段,肉身却如凡人一般脆弱。
楚九辩,始终都是一个糅杂着许多矛盾的人......或者,神。
油灯的火光跳了两下。
秦枭收回视线,把杯中剩下的茶一饮而
尽起身道:“走了明日见。”
楚九辩没送他甚至没看他的背影。
他与秦枭之间确实有信任可那点信任不足以打破他们彼此的心防所以他们没有隐瞒自己有一个“亲弟弟”但又是以似真似假的方式说出来都令对方捉摸不透。
秦枭隐瞒了他口中的“亲弟弟”其实始终被秦家隐藏着。
楚九辩亦没有说他的“亲弟弟”早就在他眼前四分五裂。
他们不想对彼此说谎又不能真正坦诚相待。
假意中惨着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心可笑又可悲。
不过他们眼下算是达成了默契雨夜宫道上失控的一吻议事堂内的试探就全当做没有发生过。
他们谁都没有做好接受更多复杂情感的准备。
楚九辩庆幸自己是个演员庆幸自己分得清戏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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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朝廷开办“国子监”以“科举”形式选拔学子的消息就以文书的方式朝大宁所有的城池而去。
无论是藩王封地
而楚九辩也在神域中叫来了王其琛给了他这个任务叫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呼吁更多人参加朝廷的科举。
王其琛早知道大祭司准备开民智而朝廷这个政令发出后他第一想法就是大祭司会有兴趣。
因为他知道国子监只是一个开端“科举”才是朝廷最后的目的。
宁王和楚太傅是想要打破原本的察举制改用科举取士这无疑给了所有人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朝廷也不再是世家权贵把控的朝廷寒门亦能出贵子。
如此大势所趋之下定会有更多百姓意识到读书明理学习一技之长的重要性那“开民智”便不再是天方夜谭。
而且科举科目中甚至有“农学”和“女红”便是种地好的庄稼汉子和闺阁女子都能有机会接触到朝廷政务甚至入朝为官。
王其琛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差点动了要参考的心思何况那些买官无门的士子和百姓?
他知道这件事与大祭司的想法不谋而合本就想着汇报一下不过以大祭司的手段又何须他多此一举。
眼下神明不就给他派任务了吗?
而且这任务实在对了他的胃口他做起来简直干劲满满。
只是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
大祭司想着开民智,宫中的楚太傅就提了科举和国学。
且这两位都是如今大宁颇有影响力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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