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吴朝金来了不过两日,又开始忙于外邦互市,平日见不到人。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吴朝金与上谷郡守达成协议,上谷郡治下开设外市,官府放权于吴朝金管辖,外邦行商只要缴纳管理费,就可在此行商。
不仅于此,吴朝金还利用商队运来形形色色的大汉商品,物美价廉,引得不少外邦人前来,以物易物、用钱买物络绎不绝。
“如今外市欣欣向荣,赋税节节升高,百姓也能手有余钱,过一过好日子。”
吴朝金挽住蝉衣,赞赏道,“太守虽放权于我,但时不时就会问询一二,这样心怀百姓的好官不多了。”
天高皇帝远,边塞出贪官,而上谷郡守却是个例外。他镇守边塞,身先士卒,心系黎庶,这也是能跟他谈妥外邦互市的缘由。
蝉衣赞同一笑,刚想说什么,白束在门外通报。
“姑娘,太守来了。”
“真巧,看来背后是不能说人的,”蝉衣携着吴朝金一同去了前厅,“白束上茶。”
“吴姑娘也在。”因蝉衣姑娘救妻之恩,郝贤答应见一见她引见之人,却没想到是一个姑娘,还是一位胸有丘壑的奇女子,此间人世,怕是再无这般会做生意的女商人。
吴朝金点头一笑,“大人好。”
郝贤来不及叙旧,神色颇有些焦急,“蝉衣姑娘,茶就不喝了,快随我去军中救人。”
蝉衣一愣,等闲伤太守不会来寻她,怕是此人伤势不轻,不敢耽搁时间,她赶紧拿起药箱,“这是怎么了?”
太守摇头叹息,“一小子潜入匈奴腹地被发现,好不容易逃回来,瞧着似乎只剩下一口气,姑娘快些,本官怕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军营设在城外三十里,几人赶到时费了不少时辰。
蝉衣被太守带到一个小子面前,见他全身刀伤无数,无一好处,最严重伤在左胸,那里有个大窟窿,血流如注。
“快!再拿些三七和蒲黄,给他厚厚敷上。”蝉衣用白布紧紧捂住左胸上的伤口,心中一寒。
郝贤着急跺脚,“姑娘,可还有的治?此人是骠骑将军亲卫,这般也是为将军挡刀所致,你可千万要尽全力救他呀!”
“他失血过多,高热昏迷,我怕救治过程中他就撑不住去了,”蝉衣回头看他道,“我这有独参汤的方子,却缺了上好的红参。我那库房倒有,只是没来得及带上,若是往返去取,时间不够。”
郝贤拍手,“巧了,军营中就有。”他连忙命人去取,“只要姑娘能救他,什么药都能用,你只管要就是。”
蝉衣点头,三七蒲草止血,红参摄血,再加上其补气固元之效,自小将服下汤后,不仅血渐渐止住,脸色也不再是灰白垂死之相。
紧接着,蝉衣用羊踯躅配成的麻醉散给他服下,开始给银针消毒,然后穿针引线,一点点将胸口的口子缝合。
等最危险的伤口处理完毕,蝉衣这才敢松口气,她令士兵端来清水,将他身体上的血污擦净,准备处理其他小伤口。
当小将沾满血污的脸一点点露出来,她霎时一惊!
此人竟是赵破奴!
蝉衣定下心神,唤来一个小兵,“麻烦小兄弟替我传个信。”
“诺!”
蝉衣重新弯下腰,将赵破奴身上大小伤口一一缝合,做完这一切,已是精疲力竭。她洗净双手,盯着赵破奴,皱起眉头。
先前听太守之言,他是为了替骠骑将军挡刀所致,难道是霍去病?他如何了?会不会也受了重伤?
瞧着赵破奴重伤昏迷模样,她打消了将他摇起来问个清楚的念头。
守了约莫半个时辰,孙芷小跑进来,顾不得与蝉衣招呼,她慌忙跑到赵破奴面前,上下检查一番,本就红肿的眼眸又湿润起来。
“怎会如此?姑娘,他现下如何了?”孙芷忧心忡忡地望向蝉衣。
蝉衣抿唇,“若能挺过今夜,定能无碍。”
闻言,孙芷揪紧的心又沉下几分。
蝉衣递给她一丸药,“这是牛黄丸,如果夜间高热不退,就给他服下。”
赵破奴伤势太重,旁人蝉衣放心不下,孙芷对他情谊深重,又有医术在身,夜间她来照看最为稳妥。
“谢姑娘,若是他能度过此劫,我定......”孙芷哽咽难言,她欠姑娘甚多,岂是“报答”二字就能还清,她吞下喉间的话,只是感激地看着蝉衣。
蝉衣拍拍她的肩,转身离开。
夜间郊外要比城中凉爽些,月下虫鸣,夏风飒飒,蝉衣驻足片刻,疲乏之意散去不少。
已至戊时,女子夜归回城不安全,太守命人在军中偏僻处扎了一个小军帐,方便她临时休整一夜。
蝉衣正欲回营休息,却被一声虚弱的呼唤声叫停了脚步。
“蝉衣姑娘。”
一小兵扶着霍去病缓缓走来,月色下,少年长身玉立,清俊的面庞渗出灰白之色,只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
许久未见,二人都有些怔忡,霎时相对而立,默默无言。一旁的小兵左瞧瞧、又看看,暗自偷笑。
先前,霍小将军因伤昏迷,一转醒得知蝉衣姑娘就在军营,他顾不得满身箭伤,硬是挣扎着起床追出来。小兵先前不解,如今瞧着蝉衣姑娘清丽如画,脱尘绝俗,什么都明白了。
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小兵非常识趣地悄悄退下。
蝉衣上下打量,眉头紧皱。霍去病此次受伤不轻,目测下就有大小伤十几处,若非赵破奴挡了那致命一击,他怕是不能好好站在这了。
霍去病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刚想上前几步,左腿伤口处传来撕心的疼痛,一个趔趄差点倒地,蝉衣眼疾手快,连忙搀住他的胳膊。
二人瞬间贴在一处,霍去病被突来的馨香熏红了耳尖。
“多谢姑娘。”
蝉衣突然觉察此举有不妥之处,可此时松开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撇开微红的脸颊,轻声道,“营帐在哪?我送将军回去。”
一路上,灼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蝉衣心跳加速,微感不适。她暗自将头偏开几分,却不想那股热气又会靠近几分,作用微乎其微。
“姑娘,腿有些痛,可否歇上一歇?”霍去病虚弱的倒吸一口气。
蝉衣垂头看去,只见霍去病左腿上的白布渗出血色,想来是因为行动间撕裂了伤口,她转头四顾,附近又无可倚靠之物,只得道,“将军放松左腿,靠我肩上歇片刻。”
“多谢姑娘。”霍去病弯唇一笑,将身体微微倾向蝉衣。
印象中的重量并未袭来,蝉衣转眸瞧他,“瘦了?怎得这般轻?”
他怎会真让心上人受累撑着,假装靠着罢了。霍去病眸色沉沉,违背本心的幽怨之词脱口而出,“心中有憾,夜夜辗转难眠,日渐魂销,故而有些憔悴难支。”
蝉衣身体一颤,刚要胡思乱想,转念又想起上次那番自作多情,旖旎之思戛然而止,“那将军可得想开些,大汉百姓还需要像您这样的人守护。”
霍去病一噎,“那谁来守护我呢?”
蝉衣抬眸看他,少年俊美无俦,凌厉的下颌线条勾出几分诱惑的气息,她陡然发现,就在这些未见的时日里,少年似乎正在渐渐蜕变,变成了一个轩昂的男人。
心跳突然止住,蝉衣连忙收起危险的心思,垂下眼眸,“霍将军自有亲卫拥护,歇好了吗?歇好了就走吧。”虽是询问,她却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