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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列宗在上》

78.招魂

暮春的雨丝缠绵如泪,沈菀倚在雕花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窗棂上暗红的漆痕。这颜色像极了她浓稠噩梦里的颜色——裴野被杀时浑身溢出的血,一汩一股,在素白战袍上绽开妖艳的花。

“王妃,请用药。”侍女捧着黑漆托盘进来,碗中汤药泛着苦涩的荧光。

“放着吧。”沈菀虚弱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侍女放下药碗,指尖在托盘底下极快地划了几笔。

沈菀眸光微闪,是六爻派来的人。

窗外雨声渐密,掩盖了瓷器落地的声响。

门外传来侍卫凌乱的脚步声,沈菀抹去眼中恨意,换上麻木温顺的表情,她对着铜镜理理鬓角,步摇垂落的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分轻佻,少一分冷淡。

赵淮渊踏入内室时卷入一阵松木香。他今日着了件月白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悬着那枚她曾亲手绣的香囊。

沈菀望着香囊,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面上却绽开最动人的笑靥。

“王爷~”美人俯首陈臣,盈盈屈膝,手腕、脚腕上的金链也随之如银铃作响。

赵淮渊伸手扶她,指尖在她腕间多停留了一刻,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又悄然收回。

她,只是看着热情,心,依旧是冷的。

菀菀,我是野兽,是怪物,却也能分辨冷暖。

“王妃今日的气色瞧着好些了。”他声音温柔,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汤药,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沈菀顺势倚进他怀里,指尖抚上他胸口蟠龙纹,恍若呢喃呓语:“昨夜梦见王爷为我描眉,醒来便只剩下牵肠挂肚了。”

沈菀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浸了蜜的果子,一寸寸的腐蚀着赵淮渊的心。

自裴野死后,她从未今日这般柔情似水。

可赵淮渊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沈菀。

他捏住她下巴,逼其直视自己,语气依旧温柔:“又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怨怼,没有不满,只是情人爱侣之间的小小的嗔怪。

沈菀泪窝处泛起水光,要落不落的泪珠,最是惹人怜惜:“王爷囚着我的人也就罢了,奈何菀菀的心也被王爷囚住了。”

她主动凑近,唇瓣贴上他的滚动的喉结:“这些日子臣妾想明白了...这世上,终究是王爷待臣妾最好,菀菀实在不应该为了一个外人,迁怒你我之间得来不易的姻缘。”

赵淮渊陷入了沉默,她是真心的吗?

不是。

那他还要跌入这陷阱吗?

要的。

与其被别人算计,他宁愿被沈菀算计,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要付出些代价,不是吗。

室内玉兰香气隐隐浮动,即便知道沈菀别有图谋,赵淮渊还是高兴的,就连多日积压在心头的疲惫也瞬间一扫而空。

他抱起沈菀,沈菀则乖顺地环住他的脖颈。

这种不经意的几乎本能的亲近,瞬间让赵淮渊心软的一塌糊涂。

沈菀还愿意敷衍他,愿意要他,就算是无间地狱,他也要去闯。

“菀菀,你终于肯理我了。”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好想你,想得要发疯。”

芙蓉帐内,沈菀忍着恶心,迎合着赵淮渊的亲吻。

可当赵淮渊解她衣带时,她故意让袖中瓷片在锦被上刮出细微声响。

“什么声音?”赵淮渊果然警惕的停下动作。

满室的温存顷刻荡然无存。

沈菀神色慌乱的将手腕往身后藏。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男人警觉,他一把扣住她手腕,掀开衣袖,看到她手心里一道新鲜血痕。

“谁给你的瓷片?”赵淮渊眸色骤冷,声音里压抑着愠怒,“菀菀这是打算亲自杀我?”

沈菀的眼泪倏然而落,像断了线的珍珠,委屈道:“王爷日日派人盯着臣妾,妾不过是...不想喝那避子汤,这才偷偷打碎了药盏,没成想还是被王爷发现了。”她咬唇的模样楚楚可怜,“王爷不想让臣妾怀上您的孩子。”

这句话像是惊雷过境,让赵淮渊所有的警惕溃不成军。

他松开钳制,指腹摩挲着她腕上伤痕,心疼又悸动的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傻菀菀,我哪里舍得给你喝避子汤,都是些培元固本的补药,我怕你不肯喝,所以让底下的侍女谎称是避子汤。”

沈菀眸底的厌恶松动了一瞬,良久,只是伏在赵淮渊的肩头垂泪。

情深如何,他们终究把彼此逼上了绝路。

疯狂的一夜缠绵后,赵淮渊仍舍不得松开沈菀的腰身,充满爱意的、霸道的吻层层叠叠的覆在沈菀瓷白的肌肤。

“今天哪都不想去,就像溺死在菀菀的温柔乡里,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日日夜夜的与菀菀欢好。”

“王爷倒是身强力壮,可菀菀身子骨弱的厉害,经不起您这般折腾。”

沈菀哄着人起身,又哄着人洗漱用膳,最后哄着他穿上朝服。

美人温柔解语的揶揄道:“臣妾本就名声不好,若是在连累您不上早朝,御史台的言官们怕是用吐沫星子淹死臣妾呢。”

赵淮渊一向护短,尤其是沈菀,她的女人岂能受别人指点:“谁敢胡乱编排菀菀的是非,本王必割了他的舌头。”

在一轮又一轮的深吻后,沈菀送赵淮渊离了王府。

沈菀久久伫立在暖阁门前,似是寻常的妇人送自己的丈夫去工作,直到一只通体漆黑的寒鸦落上窗柩,她脸上的含情脉脉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沈菀在寒鸦的翅膀下摸出一截防水的布条,借着残烛微光,看清布条上的蝇头小楷:明日戌时,火起东南。

沈菀将纸条就着烛火焚尽,灰烬飘落在她的双腿上,她的脚踝处依旧绑着沉重的玄铁链子。

但愿明日戌时一过,她再也不会被这根铁链束缚,届时海阔鱼跃,天高鸟飞。

只是在那之前,她要让赵淮渊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

“表哥、外祖,请你们在天有灵,保佑沈菀。”

黄昏浅浅淡淡的落下,沈菀特意换上前日送来的胭脂红纱裙,对着铜镜将唇脂涂得艳若泣血,又取下发间所有金玉,只用一支素木簪松松挽起青丝。

“王爷今日下朝后,可在书房议事?”她状若无意地问正在布菜的侍女。

侍女低头应道:“回王妃,王爷与兵部大人们商议边关急报,说晚些来看您。”

沈菀指尖轻抚过桌边红烛。这是南海进贡的蛟油烛,一支可燃六个时辰,火光极盛。

赵淮渊前日送来时说她怕黑,多点些烛火才好。

“把这些都点上吧。”她指着鎏金烛台上十二支红烛,“本王妃今夜要梳妆的漂亮些。”

侍女没有怀疑,将烛火一一点燃。

沈菀看着跳动的火焰,眸光越发冷漠。

戌时二刻,摄政王府突然响起急促的锣声。

“走水了!寝阁走水了!”

正在书房议事的赵淮渊听到动静,提刀就冲出了书房,赫然瞧见王府东南角,已是一片赤红火海。

那栋他精心为沈菀打造的寝阁,此刻已然被火龙吞噬。

男人脑中迸发出空白的嗡鸣,不顾一切的冲向火场。

“王爷不可!”心腹护卫跪地抱住他的腿,“火势太猛,您不能进去。”

赵淮渊一脚踹开他:“王妃还在里面!”

热浪扑面而来,灼得赵淮渊肌肤生疼。

整座宫殿在火中呻·吟,寝阁大门的铜锁已被烧得通红,赵淮渊扯下大氅,挥舞长刀,生生将铜锁砍断。

热浪裹挟着浓烟灌入肺腑,他的双眼被浓烟呛的双目赤红,呛咳着冲进了火海:“菀菀!沈菀!”

内殿梁柱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时激起一片火雨。

赵淮渊侧身避让,火舌擦过他的脸颊,留下针扎般的灼痛。

铺天盖地的浓烟里他看见瓦砾堆里露出的一角胭脂红裙摆。

男人发疯似的冲进火舌的中央,扑跪在杂乱的瓦砾堆前,徒手扒开滚烫的碎瓷。

肌肤烧焦,指甲翻起也浑然不觉,直到那抹红色完全显现……

沈菀的尸体伏在焦黑的地砖上,半边身子被倒塌的横梁压住,她向来珍视的如瀑青丝被火舌卷去半边,发梢还冒着青烟。鬓边插着的桃木发簪,已经灼烧成扭曲的一团,黏连在烧焦的头皮上。

“菀菀,我带你出去……”

赵淮渊声音抖得不成调,他扯下外袍裹住沈菀,却在触及腰肢的瞬间僵住。

掌心下的躯体轻得可怕,丝绸衣裳一碰就碎成灰烬,露出下面焦黑皲裂的皮肤,曾经纤细柔夷的身体,此刻已经烧的半截焦黑。

房顶又一根横梁砸下,赵淮渊用后背硬生生扛住,剧痛中他感觉有滚烫液体顺着侧脸流下。

而怀中的沈菀,彷佛彻底的从这个世界离开了。

他不敢低头看,只是更紧地将人搂在胸前。

当护卫冒死将赵淮渊拖出火场时,他的半边脸已被火舌灼得血肉模糊,面目狰狞的骇人。

太医要为他诊治,而他却死死抱着那具焦黑尸体不放:“救菀菀,先救王妃!”

老太医战战兢兢探向尸体颈侧,扑通跪下:“王爷节哀,王妃,殁了。”

“胡说!”

赵淮渊厉声打断,却在低头对上怀中人面容的瞬间,如遭雷击般僵住。

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如今只剩焦炭般的轮廓。唯独耳垂上一点朱砂痣,在一片漆黑中鲜红刺目。那是他日夜与之耳鬓厮磨时,最爱轻吻的一抹红。

赵淮渊突然大笑狂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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