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仁风井涌黑涛起,古井貔貅锁芳魂
武周神都,春和景明。
仁风坊内桃李争妍,粉白嫣红缀满枝头,风过处落英缤纷;巷陌间墨香与花香交织缠绕,砚台研磨声、诗词吟诵声此起彼伏——一年一度的坊内诗歌会“洛东诗筵”近在眼前,四方文人墨客云集而来。
或携卷寻句,或结伴游坊,连偏僻地角的客栈都住得满满当当,桌案全被预订一空。
沈言心听闻这“洛东诗筵”,便想来凑个热闹,瞧瞧这人间风雅究竟是何模样。
刚在角落桌案坐定,点了一壶清茶,就听见邻桌两位书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惶恐。
“你听说了吗?坊南那口百年古井,最近邪门得很!”戴方巾的书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
“何止听说,我昨日赶路燥热,贪凉喝了半瓢井水解暑,谁知头沉了大半日,昏昏沉沉差点误了诗会报名!”另一位青衣书生连连摇头,面露后怕。
“更吓人的是张屠户家!他娘子前几日喝了井水,当夜就披头散发冲出家门哭闹,说看见黑影缠着她索命,疯疯癫癫的,如今还没好转呢!”
……
饭后,她向店小二细问了古井方位,便径直寻去。而刚到坊南巷口,就见古井旁围得水泄不通,几名官差手持木棍维持秩序,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满脸焦灼。
“各位百姓,莫要轻信谣言!”为首的官差上前一步,高声安抚,“此井乃是仁风坊百年护坊之宝,向来风平浪静,绝无什么邪祟作祟。不信,各位上前细看,井水依旧干净澄澈!”
围观百姓,探头张望,果然见井水表面波澜不惊,清可见底。
而当沈言心俯身靠近井口,一股浓烈的怨气瞬间扑面而来,比方才在客栈感知到的更重数倍——那澄澈的水面下,仿佛藏着一张无形的黑网,正暗暗涌动着化不开的戾气。
子夜时分,仁风坊万籁俱寂,唯有坊西古井旁的月光透着几分阴冷。
隐身的沈言心立于井边,忽听“咕咚”一声闷响,原本澄澈的井水,骤然翻涌,黑色水纹如浓墨滴入清水,顺着光滑的井壁蜿蜒攀爬,丝丝缕缕的阴寒怨气冲破水面,裹挟着刺骨的凉意弥漫开来,连周遭的月光,都似被染得晦暗。
沈言心眸光一凝,身形如轻烟般潜入井底。井水冰冷刺骨,怨气在水中化作有形的黑雾,缠绕着她的四肢。
下探数丈后,果然见井底淤泥中嵌着一个陈旧木匣,怨气正从匣缝中源源不断溢出,渗入井水滋养着邪祟。
她指尖凝起阴气,轻轻一拂便掀开匣盖——浓烈的怨气瞬间直冲井底,几乎要将这方水域掀翻。
匣内并无金银,唯有一尊巴掌大的貔貅木雕,木雕眉眼狰狞,獠牙外露,周身缠绕着化不开的漆黑戾气。
就在匣盖开启的刹那,木雕竟似活了过来,猛地挣脱木匣,带着滔天怨气朝沈言心当面扑来,血盆大口张开,欲将她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井壁阴影中现身,正是马面!
他面如玄铁,铜铃大眼怒睁,手中铁链“唰”地甩出,精准缠住貔貅木雕。铁链金光乍现,戾气遇之瞬间溃散,马面顺势用力一扯,竟将附在木雕上的鬼魂直接拽了出来——那鬼魂身着书生青衫,面容俊秀,却带着几分女子的柔婉,竟是女扮男装的模样。
“马将军。”沈言心卸下防卫姿态,颔首打招呼。
马面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缓和,手上铁链微微收紧,引得那女鬼魂痛呼出声,他沉声道:“沈小友,可有受伤?”
“无妨。”沈言心目光扫过挣扎的鬼魂与一旁的貔貅木雕,缓声道,“马将军此番来人间,定有阴司要务在身。这木雕与女鬼,交给我处置便好,不耽误你行事。”
马面闻言略一颔首,抬手拆下胸前一片玄铁甲片,递了过去:“沈小友,此甲片蕴含阴司灵力,若遇危险,点燃它,我即刻来护你。”
“谢过马将军。”沈言心郑重接过甲片收好。俯身拾起木匣,将貔貅木雕纳入其中,又以一缕阴气束住女鬼,转身便要离去。
马面望着她的背影,铁链一收,转身前往目标处。
沈言心带着三样东西离开古井,那翻涌的黑水与刺骨怨气渐渐消散,古井重归往日的静谧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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