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宁王出征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秦枭重新看向在座众人。
简宏卓紧蹙的眉心始终没落下过,此刻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道:“大人三思。陛下年幼,朝中还需您继续辅政,若不然还是派其他人去和谈吧。”
此去凶多吉少,所有人都会想尽办法杀死秦枭。
简宏卓不想让他去冒这个险。
“敌军指名要本王去,其他人去了也没用,此事不必再议。”秦枭又对众人道,“出征要备的东西本王已经命安总军去通知了,诸位若有什么要补充的,或者有想要送到本王身边的人,也都一并安排了吧。”
临时调拨五万军士,秦枭必不可能都寻到秦家旧部,定会有其他势力安**来的人。
但他也没办法,这件事来的太突然,怪只怪他在西北的眼线太少,能得到的消息渠道有限。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出发,尽量赶在一个月内到达西北,以免屠城。
其他人听他大大方方要他们塞人进来,面上不显,心里却都有些尴尬。
简宏卓知道自己劝了也没用,不由偏头看了楚九辩一眼。
此前在河西郡,他见识过这位楚太傅的手段。
既懂医术,又能凭空变出那么多粮食,且在这朝中,他也能言善辩、锋芒毕露,各项能力自是不用多说,要他来辅政再合适不过。
所以便是秦枭离开了,京中之事应当也不需要操心。
反倒是西北那边,才是真正的危机四伏。
众人确实要各自回去准备些事情,因此在秦枭叫他们走之后,便也都出了宫去。
这些心怀鬼胎的大臣们离开养心殿之后,殿内便只剩了楚九辩与秦枭,以及从刚才起就已经强忍着眼泪的百里鸿。
眼下外人都走了,小朋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断了线般大颗大颗滚落。
可他却没有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仰头看站在身侧的舅舅。
舅舅那么高,他都只能看到对方的下颌线。
他已经不是刚刚失去母后的小朋友了,他知道舅舅这次必须去打仗,这是为了救很多人。
所以便是心里再害怕,再难过,百里鸿也知道自己不该开口阻拦。
可他的小手,却还是忍不住小心揪住了舅舅的衣摆,紧紧攥着。
秦枭垂眸,见小孩哭得小脸都花了。
便俯身将他抱起来。
小朋友脸埋在舅舅肩头,短短的胳膊抱住他
的脖颈终于还是一抽一抽地哽咽起来。
秦枭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缓步行至楚九辩身侧的座椅上坐下。
楚九辩始终垂着眼直到小朋友哭声渐渐小了他才偏头去看。
因为此前楚九辩提过一次所以秦枭也不再囫囵用衣服给小孩擦眼泪了而是从胸前拿出手帕却不想竟连带着拽出了另一张帕子。
他手中那张纯白无物连带出来的那张帕子上却在角落绣着一朵银线绣成的茉莉花。
可楚九辩分明记得对方从来用的都是没有任何印记的手帕。
秦枭也发现自己竟带出了另一张帕子便顺手将其叠好重新放入胸前暗袋。
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楚九辩定定瞧着胸口忽然更堵了一些。
“舅舅苗苗想你。”百里鸿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枭眼泪根本止不住。
秦枭也不说话就轻轻帮他拭泪。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本该以“自我”为中心更想要表达自我才对可百里鸿小小年纪经历了太多比同龄小朋友更早熟。
因此他已经能用理智克制自己的思想。
他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秦枭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依旧没说话但却笑得格外温柔。
楚九辩望着他的侧脸又在对方看过来时避开视线。
接下来的两日内无论是秦枭还是楚九辩都格外忙碌。
秦枭一天到晚都不见人便是吃饭的时候也不曾回来都是楚九辩带着百里鸿一起吃。
百里鸿也好像调理好了自己表现得如往常一样乖巧懂事只偶尔会在某个时刻看向殿门处又若无其事般收回视线。
但楚九辩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小朋友心里的彷徨和难过。
十二日晚上百里鸿迟迟没有睡觉洗漱好了就在床上玩楚九辩昨日送他的九连环。
洪福看得心疼便叫小玉子去找了秦枭。
但明日就要出征秦枭今晚要做最后的清点还没有回宫。
小玉子便又去寻了楚九辩。
太傅大人往常睡得不晚但今晚都快三更了他寻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楚九辩正坐在院子里。
听到百里鸿一直不睡觉楚九辩就知道小朋友是想等秦枭回来。
于是他起身跟着小玉子去了养心殿。
进了卧房果然瞧见小朋友小小一团裹着被子闷头鼓捣手里的
九连环。
听到动静,百里鸿便刷地转头看过来。
瞧见是楚九辩,他那双澄亮的大眼睛里便闪过显而易见的失落,又忙掩藏情绪,露出乖巧的笑。
楚九辩心里一软,行至他身边。
洪福给他搬了把椅子放到床边,而后就退了出去。
楚九辩在椅子上坐下来。
“先生。”百里鸿乖乖叫人,奶声奶气的。
小朋友再喜欢楚九辩,也比不上与秦枭的血脉亲情。
此前有秦枭在,所以小朋友觉得自己有靠山,有后盾,也更容易放下心防去接纳他人。
可若是秦枭走了,百里鸿就会在自己周围围上一圈保护壳,缩进去。
甚至就连楚九辩,百里鸿也可能不会再放心地对他撒娇卖乖,因为他怕对方不会像舅舅那样完全地包容自己。
正是因为知道小孩心里的想法,楚九辩才能看出他的小心翼翼。
可他是个才三岁多的小朋友啊。
楚九辩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冲他张开怀抱,温声道:“要不要先生抱?”
百里鸿小嘴一瘪,当即放下九连环扑进他怀中。
小小软软的一团,楚九辩拿过毯子连带着小孩一起抱紧。
“先生。”百里鸿哽咽道,“苗苗怕。”
“怕什么?”楚九辩声音又柔又轻。
百里鸿的眼泪顺着柔软的小脸滑落,洇湿了楚九辩的肩头。
“苗苗怕先生不喜欢我。”
他连“朕”都不说了。
楚九辩同秦枭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别怕。先生会和舅舅一样永远喜欢你,永远站在你身边。”
小朋友稍微离开他的怀抱,花了一张小脸,可怜兮兮道:“真的吗?”
楚九辩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说:“真的。”
百里鸿便又窝进他怀里,过了一会才小声道:“先生,舅舅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
“对。”楚九辩说,“他会活着回来。”
他没说“平安”二字,因为他知道,秦枭会身负重伤,九死一生。
百里鸿这才放下心。
先生是神明,他说舅舅会活着回来,舅舅就一定会回来的!
小孩这几日心思重,眼下知道楚九辩会一直陪着自己,舅舅也一定会回来,他心里的大石头便落下了。
于是迟来的困意袭上来,小孩不多时就窝在楚九辩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了过去。
楚九辩将他小心
地放到床榻上,盖好被子,这才起身出门。
洪福和小玉子都守在外间,见楚九辩出来齐齐行礼。
这就是洪福的高明之处,明明他与楚九辩这么熟了,自己如今又是司礼监掌事太监,相当于朝中二三品的官职,可他却依旧谦卑,从未有过一丝半毫的逾矩。
便是对秦枭,他也如此。
楚九辩低声道:“陛下睡了,我出去走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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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辩出了正殿,站在宽阔的院落中仰望天际。
明月高悬,星辉黯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察觉到什么,便收回视线看向院门,恰好就见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进门。
对方显然也瞧见了楚九辩,脚步微微一顿,而后便继续向前,直至来到楚九辩身前两步远的地方才站定。
“都安排好了?楚九辩问。
秦枭脸上未见疲色,只下颌棱角更分明了些,像是瘦了。
“嗯。秦枭朝他身后的殿宇看了眼,“陛下睡了?
楚九辩点头。
秦枭便笑了下,说:“一起走走?
楚九辩本想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但没问出来,只点了下头。
月光如纱,映着皇城内外大街小巷。
百姓们都已经睡沉,权贵们却彻夜不眠,所有人都知道天一亮,这京中权势最盛的宁王大人便要率军出征。
能不能回得来,端看其余人手段如何。
皇城外,五万军士也已经整装待发。
秦朝阳再一次核对着人数身份以及路上的军饷,一丝不苟。
安无疾也始终带着御林军忙前忙后,精神高度紧张。
此次出征,秦枭连秦朝阳都不带,将他留到宫中帮楚九辩处理各种杂事。
甚至在暗处,秦枭还交代了更多。
他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决心出征的。
宫中,楚九辩与秦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侧院。
这是秦枭的住所,此前院中也没什么景致,比起正殿与东侧院甚至都没什么人气儿。
可眼下,楚九辩却看到了满院的茉莉花。
花期都要过去了,也不知秦枭是何时叫人种下的。
“你喜欢茉莉花?楚九辩问。
秦枭便也看着那些摇曳的纯白花枝,说:“感觉很特别。
“哪里特别?
秦枭就笑,也不多说。
九月夜风微凉,清雅的味道沾染了二人的衣袍。
他们本
该有很多话要说但又觉得彼此心知肚明。
因而许久过去他们就始终默默无言地在院中缓步走着步调一致。
谁也没提要在此刻分别。
直至秦朝阳从宫外赶回来站在院门外瞧着那并肩踱步的两人沉声道:“大人该准备出发了。”
说罢他就悄声退到更远的地方不过多打扰。
楚九辩停下脚步。
秦枭却继续向前行至花丛边伸手轻轻摩挲了下其中一朵花的花瓣。
楚九辩静静瞧着他。
几息过后秦枭才回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与他对视。
头顶是斜斜的莹白月光身后是重叠的纯白花海男人一袭黑衣格外瞩目。
秦枭眼底含着笑说:“想不想再与我赌一次?”
“赌什么?”楚九辩问。
秦枭道:“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楚九辩就也笑了说:“那我和陛下等你回来。”
青年眸中含笑
秦枭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去休息吧。”男人微沉的嗓音伴着清浅的花香散在空气里。
楚九辩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抬步也朝院外走。
可迈出两步之后他却又停下。
不多时他终于踏出院门手中却多了一支歪了一片花瓣的纯白茉莉。
养心殿卧房内百里鸿背对着门蜷成一团。
待到门口伫立许久的脚步走远小朋友才裹紧了被子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滚落。
先生说了舅舅会平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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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枭离开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京中本来剑拔**张的气氛竟神奇的平静下来。
便是早朝之上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楚九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所有人都在等等西北那边的最终结果。
他冷眼将一切收入眼底手头的事始终一丝不苟地处理着没有丝毫懈怠。
科举的名单已经定下了各地方上的考试场地——贡院也都已经建设完成。
楚九辩叫秦川派人去各地暗访了一遍有问题的也已经都下令叫他们修改。
那些本来仗着在偏远地区所以随意糊弄了事的衙门收到朝廷来信斥责后吓得差点原地升天再不敢糊弄。
此前调查各地漕运人选的时候楚九辩就见
识过了秦川的手段和【人脉】这个关键词的用途。
此次贡院之事秦川一听就知道定也是楚九辩的意思他一边怀疑楚九辩与大祭司的关系一边认真办事。
科举一事利在百姓也利在朝廷
而这次任务的奖励他依旧想换一次保命机会被大祭司无情拒绝并反手送出了手持连**。
秦川拿到连**之后说爱不释手都是轻的还请大祭司再多发几个任务他想多要几样不同兵器。
楚九辩没想到他这么喜欢兵器想着若是哪天给他拿个机_枪出来还不得给他乐疯?
他想着要不现在就让秦川去保护陆尧但秦川却犹豫道:“可以晚些再去吗?”
“怎么?”大祭司问。
秦川也知道瞒不住便直言道:“在下想去趟西北。”
楚九辩瞧着他手中的连**沉默片刻后道:“之后再去寻陆尧亦可吾先赐你奖赏。”
他从商城里买了青霉素换了包装后给他:“此药物口服一次一粒一日三次可减少伤口溃烂的几率。不过要提前少量试用无不良反应再服用。”
大祭司难得说这么长一串话可秦川却根本心思多想。
因为他在听到“减少伤口溃烂”几个字的时候心就是一沉。
大祭司定是猜出他要去找秦枭可为什么给他这种药?
若是给所有将士们准备的那这些也太少了。
所以是秦枭会受伤吗?
而且还可能会到伤口溃烂的地步?
想到这秦川便一刻也待不住了起身作揖请辞。
大祭司说这个药要提前试用没有不良反应才能吃所以要趁着秦枭还健康的时候试用否则真到了重伤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让人试验一下这药物是否真的有用以及是否无毒以防万一。
楚九辩就叫系统把人送出去。
然后就沉默了。
一盒青霉素只需要两个积分可楚九辩却没想到自己会买它而且是在猜到秦川要把连**送去给秦枭的时候。
楚九辩独自在神域中坐了许久终是笑了声。
宁王大人这心机可够重的说要和他赌却偏不告诉他赌约定是故意叫他惦记。
楚九辩出了神域偏不去想他。
第二日也是秦枭离开的第十日。
楚九辩将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