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惊世之舞
这些日子阴秀都没有出椒房殿的宫门,左右要走了,就破罐子破摔,连晨昏定省都懒得去了。
太后气得要命,又怕她再发疯,也就由着她去了。
“娘娘跳得不错,正是如此。”太乐署的舞姬傅黛君欣赏地望着阴秀,道:“不过几日,娘娘已跳得很像样了。”
小学五年中学六年的广播操底子可不是白瞎的!
阴秀心里想着,擦了擦鬓边的汗,笑着道:“是傅娘子教得好。”
云织赶忙捧了茶来,道:“傅娘子人美,舞技更没得说。难怪沈大人千万交代了娘娘要请傅娘子来。”
傅黛君笑笑,脸颊微微有些泛红,道:“沈大人所托,妾不敢不尽心。”
阴秀看了她一眼,轻笑着道:“今日就到这里罢,这几日伴舞的贵女们本宫也选得差不多了,从明日起,要劳烦娘子一并教导她们。”
傅黛君恭敬道:“是,妾告退了。”
云织凑到阴秀近前,低声道:“娘娘,这位傅娘子人生得美、舞跳得好,好生有本事。”
阴秀浅浅一笑,望向傅黛君背影的目光也就越发柔和起来。
她记得史书里说过,傅黛君是东汉初年著名的舞蹈家,一生在舞艺上颇有造诣,若非早逝,只怕能做出很大的一番事业来。
早逝……
阴秀眉心微动,不觉怅然。
这个时代的女子本就艰难,出身太乐署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她们被官府豢养,当作供人享乐的玩意,所能仰仗的不过是自己的本事和一身傲骨。
仅此而已。
阴秀正想着,便见刘元嘉和郭姒一道走了进来。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谁没看黄历,她不出门她们都能撞上来。
阴秀不觉蹙了蹙眉,只听云织小声道:“她们两个冤家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还真是那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阴秀看了云织一眼,道:“本宫就是她们俩共同的敌人呗。”
云织苦笑着点点头,道:“娘娘节哀。”
郭姒幽幽道:“臣妾早就听闻皇后娘娘请了太乐署的头牌舞姬来椒房殿中,想来就是这位罢?”
傅黛君见状,只得停下脚步,行礼道:“妾参见贵妃娘娘、公主殿下。”
郭姒有些诧异,道:“你认得本宫?”
傅黛君道:“宫中唯有两位娘娘,不是皇后娘娘,便只能是贵妃娘娘了。”
“是有些小聪明。”郭姒冷冷看了她一眼,语气慵懒道:“得了皇后娘娘青睐,也许有朝一日,娘娘会为你指门好亲事也说不定。否则,出身如此,便是配个小官吏做妾也是难的。”
傅黛君嗤笑一声,没有开口。
“你笑什么?”郭姒挑眉道。
傅黛君淡淡道:“妾与娘娘志向不同,娘娘以为的上等出路,也许正是妾以为的下下等。”
郭姒恼道:“别以为你现在傍着皇后,就能如何!”
傅黛君道:“妾从来只有太乐署一处傍身,从前未想过要依傍哪位贵人,今后也不会。”
“你好大的胆子!”
郭姒正要发作,便见阴秀走了过来,一把握住她扬起的手腕,道:“怎么?在贵妃面前笑一声也是死罪么?”
郭姒道:“臣妾管教奴婢而已,娘娘也要阻拦么!”
阴秀眼神冷漠地扫过郭姒的脸,将她的手腕重重甩开,道:“若郭贵妃今日是来找茬的,还是请回罢。”
郭姒道:“臣妾不知,娘娘竟容这奴婢在宫中如此放肆!也不知陛下知道了作何感想!”
“郭贵妃若是伤了傅娘子,耽误了陛下的寿宴,陛下又会作何感想?”阴秀护在傅黛君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姒。
刘元嘉神色清冷地站在一边,似乎不想掺和进这场“争斗”之中,她只是悠悠然然地环视着椒房殿的四周,道:“吃穿用度供应不缺,又不必操心宫中庶务,只要在这里练练舞、说说话,皇嫂过得可真是神仙日子。”
郭姒见刘元嘉开口,赶忙道:“公主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冰雪聪明,自然算得出如何最得利。臣妾听闻娘娘这些日子总会召见些年轻貌美的贵女,将来只怕少不了抬举她们入后宫,到时候,整个后宫还不都是皇后娘娘的人?只怕到时候,整个后宫都是皇后娘娘说了算了。”
阴秀望向刘元嘉,正与她四目相对。她刚想说什么,刘元嘉便避开了目光。
阴秀转身看向郭姒,道:“本宫母仪天下,本就是后宫之主。不知,郭贵妃想争什么?”
郭姒脸上有些挂不住,她白了一张脸,急道:“娘娘别以为寻了她们进宫就能博了陛下欢心!陛下早说过,要娘娘歇了充盈后宫的心思!娘娘执意如此,是要抗旨么!”
阴秀道:“本宫与陛下如何,不是贵妃能置喙的。更何况,本宫不过是为陛下寿宴上的舞蹈选些合适人选,并没有贵妃所想的龌龊心思。”
她说着,上前一步,吐出的字句锋利如刀刃:“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像贵妃一般,愿意日日为陛下是否宠爱所苦所乐,更不是所有人都像贵妃一般,愿意困在这宫里,为金丝雀!”
“金丝雀?”
身后响起刘昀冷冽的声音,阴秀一怔,素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嫌恶,没有半分掩饰。
众人赶忙行礼,阴秀的茕茕孑立便显得格外突出。
她正要俯身,刘昀却淡淡道:“都起来罢。”
这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可所有人都察觉得出来,陛下生气了。
阴秀身形一僵,款款起身,却见刘昀就站在她面前,他面容肃然,眼神阴骘得骇人,道:“嗯?皇后最好给朕一个解释。”
阴秀仰起头来,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臣妾没什么好说的。”
刘昀缓缓抬起眼,眸子如冬日结冰的湖面,不带半点温度,道:“朕的皇后还真是够坦诚。”
阴秀迎着他的目光,道:“臣妾与陛下少年夫妻,彼此的心意早该明白,不是么?”
刘昀道:“若朕说,朕不明白呢?”
他说着,抬起手来,用指尖拭着她额角的汗珠。于旁人看来,也许这动作暧昧至极,可只有阴秀明白,他手中的力道带着怎样的警告意味。
阴秀别过头去,他的指尖便停在了空中,像一个仓惶的符号。
刘昀手指微颤,缓缓将手收了回去,迫视着她的眼睛。
阴秀不肯看他,道:“时至今日还不明白,也就不必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