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君王无所惜
从宴席出来后,晏楚鹤绕路到了处颇为隐蔽的亭子,四下无人,只有几个闲散宫人在打扫,倒也算适合谈话。
她将王大将军要出事的情况,晦涩地同面前这位皇子交代清楚,又试探性地问:“……不知燕王殿下对此可有想法?”
这燕王同他母亲刘贵妃一样,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其好看,笑起来却是半眯着,再加上那头有些毛躁、黑里透棕的头发,显得整个人明朗无害,让人不由自主放下防备
真是很有感染力的笑容。晏楚鹤虽然不解他为何露出笑容,忍不住也笑着问道:“燕王殿下在笑什么?可是微臣说错了什么?”
“不,不是楚御史你的问题——楚御史你能和我想到一块,我真的很开心。”年轻的皇子顿了顿,似乎不觉得自己措辞有什么不妥,
“我可以叫你楚鹤吗?”
窦怀谦,还真是人如其名装得谦逊。晏楚鹤除了点头答应还能拒绝不成?她哪有那个权力。
“燕王殿下请便。”
窦怀谦起身,声音沉稳:“本王十五岁那年,母妃刚借着一场陷害复起,同我父王感情正盛。那时的王家可没法逼他做选择。是以,封地为幽州——是我自己选的。”
他显然料到了晏楚鹤此刻没怎么掩饰的惊讶神情,又笑了笑,眼里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幽州同契丹交界,环境艰险,我朝历来只知道重视西部边境那些前朝余孽,北地的将士们反而吃了不少亏,这些年失了好多土地。
代州、朔州、云州……
收复这些失地……我既为皇子,此生便当奉以为志。”
像是缓解气氛压抑一样,又或是被晏楚鹤发呆的目光盯毛躁了,他有些慌乱的转过身,敛眸又恢复那副笑容:“抱歉,自顾自说上头了,我并非在自吹自擂……这些年幽州的战役我多少都参与了——我身边燕北的儿郎可不输给王家人。”
他明明是笑着补充,却没有半点轻佻,自信又坦荡。
晏楚鹤不禁挑眉……刘霜清的血脉居然这般强势?面前这位皇子除了长相外,怎么一点老皇帝的影子都没有?
“楚姑娘觉得呢?”
晏楚鹤回过神,敷衍地低头答道:“殿下一定可以成功的。”
她终归是不放心,又就着西南战事略谈几点,惊觉对方确有实才,所论皆是有理有据。窦怀谦也微微讶然,这雕匠出身的女冠居然有这番见识,所预设的情况简直像是王大将军真的死了一样,不愧是世外高人的弟子!他母妃果然又没看错人!
只可惜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这一年一次回京的机会实在宝贵,他要联络的世家官员可太多了,花了这么多时间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台的女官身上,已经远超预期,实属难得。
晏楚鹤也能感受到对方的重视。说起来,和刘贵妃的相遇……于她们双方都是件幸事。
片刻后,晏楚鹤正一个人走在回宴的路上,先前接引她的宫人刚刚遇上王皇后身边的太监,似乎是有急事。那位常在皇后身边的公公从前就看不惯她,如今更是,道:“我家娘娘说了,楚大人从前在宫里工作过,不用人带路,楚大人请便吧。”
晏楚鹤没空同他斗嘴。她当然记得回去的路,要绕过御湖——先前她就是靠着东苑湖的冰块雕了能讨景安帝开心的冰雕,才得了如今的官位。
按理说,如今严冬,这冰块应当越结越厚实。偏偏这些日子宫里做法事,非得请了好些个僧人道士表演火焰戏法,倒叫这冰湖化开了不少。
掉下去不是淹死也一定会冷死的……晏楚鹤盯着湖面,莫名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这大夏宫从建立到现在,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当她停下后,那一阵稀疏的,隐秘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清晰可见。准确来说,晏楚鹤在先前和窦怀谦谈话时就有这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