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无声的网络
王先生离开后,文玩店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那枚铜钱留下的冰冷余韵,似乎仍盘踞在空气里,与檀香纠缠不清。
林凡盯着那杯凉透的茶,指尖无意识地在紫砂壶温热的壶身上摩挲。“范围性污染……这感觉,像走在雷区,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到什么。” 他的意识传递带着沉甸甸的质感。
陈砚清已回到里间,站在那块重新变得干净的白板前,笔尖划过,发出利落的沙沙声。他画出一个核心圈,标注“铜钱(已净化)”,延伸出三条主线:溯源、建模、侦测。
“不是雷区,是流行病学调查。”陈砚清的思维回应精准而冰冷,“单个案例只是数据点。我们需要的是传播链、污染源、变异规律。工作量巨大,但路径清晰。”
林凡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看着白板上迅速成型的逻辑树:“说得轻巧。古董这东西,流传无序,很多根本无迹可查。难道我们要把全城的旧货市场、古玩店都摸一遍?”
“那是效率最低下的方法。” 陈砚清笔尖在“溯源”分支上重重一点,“优先排查已知与‘虚无之种’产生过关联的器物,尤其是李振邦那块古玉的来源。假设存在一个‘污染中心’,其产物应具备某种同源性。”
“同源性?” 林凡挑眉,“你是指……‘味道’类似?”
“可以这么理解。” 陈砚清转向他,“你的感知,是目前最精密的‘气味分析仪’。我们需要为这种‘虚无气味’建立更精确的‘指纹库’。”
行动方案就此定下。第一步,重回起点——李振邦。
再次见到李振邦,是在他那个可以俯瞰半个城市、装修却意外简洁的顶层公寓里。他比之前清瘦些,但眼神锐利,充满了重获新生后的专注与活力。听到两人的来意,他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
“那块玉?”李振邦微微皱眉,努力回忆,“来源很清晰。是从‘博古斋’买的,老板是我老朋友,知根知底。他保证是祖上传下来的清中期老玉,我看工艺和包浆也确实没问题。”
“博古斋……”林凡记下这个名字,“老板身上没有那种‘味道’,店铺整体气场也很干净,就是普通的文玩店。” 他无声地对陈砚清传递信息。
陈砚清点头,追问李振邦:“购买之后,这块玉除了您自己佩戴,有没有经过他人之手?比如,清洗、保养、或者给其他人观赏过?”
李振邦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哦,有过一次!买回来后大概半个月,我请一位圈内很有名的老师傅帮忙看过,主要是想听听他的见解。那位师傅姓吴,叫吴念古,眼力是出了名的毒辣。”
“吴念古?”林凡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对,就是他。‘念古堂’的东家,不怎么在市面上走动,但真正的好东西,很多都经他眼。”李振邦补充道,“当时他还夸这玉质地好,就是‘火气’褪得不太干净,建议我用细软的绸布多盘玩,别急着贴身戴。”
“火气没褪干净……” 林凡捕捉到这个词,“陈砚清,这说法有点意思。古玉出土或久置后,确实会带一种生硬的‘火气’,需要盘玩温养才能变得温润。但‘虚无’的那种冰冷空洞,和这种‘火气’感觉完全不同。”
“记录:关键人物,吴念古。” 陈砚清在意识中标记,“他的‘火气’评价,是职业性的泛泛而谈,还是感知到了某种异常?需要当面确认。”
获取了吴念古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后,两人离开了李振邦的公寓。
“念古堂”不在繁华的古玩街,而是隐在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街尽头,青砖小院,木门虚掩,门楣上的牌匾字迹古朴。推门进去,风铃不响,只有一个穿着棉麻褂子的清瘦老人,正戴着放大镜,俯身观察案几上的一件青铜爵。
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的的脸。他就是吴念古。
“二位,随意看。”他声音平和,没什么热情,也没什么冷淡。
林凡的感知悄然蔓延开。“店里……很‘干净’。” 他有些意外,“器物上的岁月沉淀感很自然,没有那种人为的‘锈蚀’感。他本人……心思澄澈,像一潭很深却很清的水,专注于手里的东西,几乎没有杂念。”
陈砚清上前一步,开门见山:“吴师傅,冒昧打扰。我们想了解一下,您之前为李振邦先生看过的一块古玉。”
吴念古放下放大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在林凡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老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李老板的那块玉啊……记得。”他示意两人坐下,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茶,“玉是好玉,就是……”
“就是什么?”林凡追问。
吴念古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气:“就是感觉有点‘别扭’。”他用了个很主观的词,“按说那玉的形制和沁色,该是温润内敛的,但拿在手里,总觉着有股子挥之不去的‘尖刺感’,硌得慌。所以我让他多盘盘,去去那股不自然的‘火气’。”
“尖刺感!硌得慌!” 林凡心中一震,“他感觉到了!虽然不是我们理解的‘虚无’,但他用他的经验和感知,描述出了那种异常!他的‘火气’,指的就是这个!”
陈砚清立刻抓住关键:“吴师傅,除了李老板那块玉,您最近有没有遇到过让您感觉类似……‘别扭’或者带‘尖刺感’的器物?”
吴念古眯起眼,仔细回想起来:“你们这么一说……倒真有几件。”他屈指数道,“两个月前,过手一面唐代的海兽葡萄镜,纹饰没问题,铜质也对,就是感觉照不出人影,灰蒙蒙的,让人心里发沉。上个月,一个北宋的影青瓷碗,釉色活泛,但捧在手里,总觉得有股阴风往骨头缝里钻……还有,大概半个月前吧,看到一个战国时期的青铜带钩,品相极好,可上面的绿锈,看着就让人心烦意乱。”
他每说一件,林凡的心就沉下一分。这些描述,与他感知到的“虚无”特性高度吻合!灰暗、冰冷、引发负面情绪……
“记录:海兽葡萄镜,影青瓷碗,青铜带钩。” 陈砚清的思维高速运转,“时间跨度两个月,器物类型不同,但异常感知类似。询问流转信息。”
“吴师傅,这些器物,最后都流向哪里了?”陈砚清语气依旧平稳。
吴念古摇摇头:“那镜子,主人舍不得出让,带回去了。瓷碗被一位南方的老板收走了。至于那个带钩……”他顿了顿,“来历有点意思,是一个生面孔拿到‘集古轩’出手的,我当时只是碰巧在旁边看了几眼。‘集古轩’的老钱你们知道吧?他那人,只要东西对,价格合适,不太计较这些感觉上的细微差别,估计已经卖出去了。”
“集古轩!老钱!” 林凡与陈砚清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集古轩是古玩街上规模不小的店铺,人流密集。如果那枚青铜带钩已经被卖出……
“多谢吴师傅!”林凡立刻起身,“您帮了大忙!”
离开“念古堂”,两人脚步加快,直奔古玩街的集古轩。
集古轩内灯火通明,客人不少。老板钱福荣是个胖乎乎、一脸和气生财的中年人,正拿着强光手电跟一个客人侃侃而谈。见到林凡和陈砚清进来,他笑着点头示意,等打发走那个客人,才迎上来。
“林老板,陈教授!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稀客稀客!”钱福荣热情地招呼。
林凡没时间寒暄,直接压低声音问:“钱老板,半个月前,你是不是收过一个战国青铜带钩?”
钱福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带钩?哦……是有这么个东西。怎么,林老板有兴趣?不过不巧,前几天刚让一位客人请走了。”
“他在说谎。” 林凡的感知瞬间捕捉到钱福荣情绪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掩饰,“东西肯定还在,或者刚出手不久,他不想惹麻烦。”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