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皇权势大
细雨如绵,落在伞面上都无声无息。
整个皇宫,甚至整片天地都越发潮湿黏腻。
一片死寂中,微凉的风卷着丝缕血腥气,悄然从百官身侧游过。
数十双眼睛笔直望着前方,只见那宽广的宫道之上,横着两道软倒在地的尸体,不远处滚落着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鲜红喷溅,而后混着雨水缓缓向四周晕染开,一汩汩向宫门处蔓延。
潮湿和腥气沾染了鞋底。
御林军手中长刀闪着寒光,鲜红滚烫的血液缓缓凝在锋锐的刀尖。
“嘀”的一声,落在脚下光滑的青石板上。
被雨水冲刷过后,不留一丝痕迹。
半晌,终于有人动了。
竟是那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工部尚书简宏卓。
而后所有人都跟着向前,无事发生般缓步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行去。
一片片翻飞的袍角从那两滩血泊旁经过,无人为此停留,每一双脚,似乎都走的很稳。
行至奉天殿长阶之下,众人仰头看去。
长阶延伸向上,最高处两道身着绛紫色官袍的身影撑着伞,高高在上地俯视下来。
在他们二人身后,是奉天殿高耸的飞檐。
顺着敞开的殿门,可见那威严的金筑龙椅,及悬于其上,刻着“乾枢承运”的鎏金匾额。
简宏卓抬步踏上台阶,其他人便也同他一同向上,直至走进大殿之中。
本以为该是暗流涌动的早朝,却意外的平和。
谁都没有提及宫门口那一幕,便是陆有为和王致远,也都没说过一句话,好似死的那两人与他们并无关系一般。
自然说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至少他们的死,可以让陆家和王家拿到原本就该得到的细盐分成。
值了。
而秦枭也借着这两位世家子弟的死,告诉百官,告诉天下人,皇帝的政令不可违背。
他用雷霆手段,把暗处为了曼陀罗的利益而蠢蠢欲动的苗头,全部彻底按死。
如今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敢违抗圣命,敢食用和传播毒_品,都杀无赦。
而他将这两人杀了,早朝之上也没有主动提及此事,那便是事情到此为止,他不会再继续追究到陆、王两家头上。
这一页,两条命,便就这么轻轻翻过去了。
早朝之上,站在前头的一二品大员都没开口,只有后头的工部郎中和户部郎中汇报了一下南地的旱灾情况。
这件事在场众人早两天时就已经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南疆总寨忽然拿出了一大批粮食而后就顺理成章地解决了三个封地的旱灾危机而属朝廷管辖的贵州和广西两地也在秦朝阳带着南直隶的粮队过去后就“救”回来了。
传回来的消息中还提到秦朝阳带着人过去后就直接举着令牌以“皇帝口谕”的形式逼着两地知府开仓放粮。
这两地的粮仓本就是满的只是为了应付南直隶的人两地知府才特意把粮食运去了没有登记过的粮仓内想蒙混过关。
可秦朝阳早就知道这事便直接带人去开了那没登记过的粮仓。
两地知府当即便把这件事都归罪于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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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身为上官的他们也不过是被蒙蔽了而已。
比起恶意拖延救灾被小人蒙蔽一时失察的罪过就小的多。
但秦朝阳软硬不吃直接将两人绑了据说如今正带着两人往京城赶来要他们当面和皇帝解释。
这两地的知府一个是萧家的人一个是陆家的人。
此前故意不放粮也是因为得了这两家的授意想给秦枭添点麻烦。
如今事情败露萧家和陆家不知道还有没有保下这两人的打算。
不过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众人以为很难破局的旱灾竟然就这般轻轻松松解决了。
从始至终秦枭好似都没干什么事就只是派了都水司的官员去了这些地方然后又从南直隶调了一些粮到南地而已。
这件事里最大的变数竟成了南疆。
众人都知晓百里灏与百里征这两位藩王关系不错封地又近这次的旱灾两人也合作的天衣无缝逼的百里岳也跟着放粮。
想来是这三位藩王之间的明争暗斗才导致这个局面。
所以如今京中这些人都只以为是秦枭运气好被这两位藩王无意间帮了一把。
两位郎中汇报完旱灾解决的好消息后便都退了下去。
百官又一次恢复缄默。
就在大家觉得早朝就这般平静结束的时候户部侍郎王朋义站了出来。
他俯身一揖这才道:“臣有本奏。”
“说。”
王朋义抬眼看向秦枭:“昨日洪福公公来户部签署协议说此后这细盐买卖一事便由他盯着。陛下和宁王大人可知道此事?”
这件事众人自是也听说了但只知道洪福是替陛下来签协议
,却不知对方以后竟要一直盯着这事。
那这意思,可不就是要让洪福始终盯着户部行事了吗?
被一个太监压一头,也难怪人家户部不乐意。
不过王朋义如今这一出,想来也有为王家出口气的意思在,毕竟家主的嫡子当着这么多王家官员的面被**,实在有些不光彩。
“朕知道。”百里鸿脆声声开口,“朕还要在内廷设司礼监,以洪公公为首,对外廷行使监督之责。”
话落,满朝震惊。
便是那八风不动的六部尚书,也都险些失态。
如今秦枭在朝中只有一个楚九辩,其他官位也很难有空缺。
索性他就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弄一个新的部门出来,他手里没有文臣,便直接将由秦太尉培养出来的洪福叫出来用,这招可真是高。
但这司礼监一旦确定成立,那洪公公就不只是监督细盐买卖这么简单了,他会成为新的势力,成为秦枭真正的耳目。
司礼监会时刻监督着六部行事,其他人再做什么都会被掣肘,都会更容易被秦枭拿捏住把柄。
而且这样一个部门,由洪福这个秦家人管理,那其他权贵便是想拉拢都不可能。
秦枭这一招真是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便是最初只想给秦枭添一点堵的王朋义,此刻都忘了要说什么。
自然,听到百里鸿的话后,楚九辩也有些惊讶。
昨日他和秦枭确实给百里鸿讲了为什么洪公公白天不能陪他,也尽量把洪福工作的重要性讲了。
小朋友当时就煞有介事地说自己听懂了。
这件事推行起来复杂,所以当时秦枭和楚九辩就没告诉小孩要怎么与大臣们说这件事,他们二人是准备自己来说。
不过当时他们商议的时候,小皇帝就一直在旁边认真听着,想来是把他们的话都听进去了。
所以眼下,百里鸿是在自由发挥。
这么小的孩子,不仅听懂了他们说的话,还有胆量自己做主在朝堂上说出这一番言论,果真不简单。
楚九辩不由想到了原著中对百里鸿的描述——
幼龄洞见朝局,少年掌政拓**盛世,智冠千古,政通四海,乃后世帝王之典范。
不愧是男主,聪明的像个小神童就算了,成长速度还如此惊人。
看来洪公公才是最了解百里鸿的人,知道以对方的能力,已经可以把《论语》读懂了。
楚九辩看向秦枭,见对方也朝他看了过来。
不过只相视一瞬,两人便默契地移开了。
而其他人却不惊讶百里鸿能说出这番话,因为此前朝堂之上这小皇帝也会时不时说上几句,不过那些话一听就知道是秦枭教的。
幼帝与权臣,便是如此。
也不怪他们谁都想要坐上秦枭如今的位置,这跟直接做了皇帝有什么区别?
朝中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王朋义也终于定了定心,态度比刚才更端正了些:“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他与王致远的想法不完全一样,对于那个已经**的堂弟**赋,他也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对方。
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还无动于衷。
自然,站在秦枭的立场上,对方这般做法完全没问题。
但站在王朋义的立场和私心,他却觉得秦枭的手段太过刚硬狠厉,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明明可以不用**。
或许,这便是祖父总说他软弱的原因。
他确实心软,确实狠不下心针对外人,更狠不下心将家族亲人舍弃。
因此眼下的他心里是有气的,这才想要借着洪公公的事为难一下秦枭,却不想竟带出了“司礼监”这样的大事来。
因而此刻他那点想找茬的心都没了,彻底认真起来。
秦枭老神在在地坐着,视线扫过众人,将他们微妙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洪福站在龙椅旁,余光里能看到小皇帝模糊的身影。
小朋友第一次在朝堂上说了舅舅和先生没教过的话,有些紧张,如今被为难后下意识看向两人。
但楚九辩微垂着眼,秦枭也无动于衷,百里鸿当即明白这是两人要他自己发挥。
他们是在给他成长的机会!
百里鸿缓缓呼出口气,心里默念着“朕要强大起来,朕要保护大家”,然后才开口道:“有何不妥?”
“内廷与外廷素来互不相干,命洪福公公监督细盐买卖已是不妥,如何能再设立司礼监?”王朋义蹙眉道,“且自古以来就没有太监掌权的先例。”
礼部侍郎陆乔波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太监乃刑余之人,便是奴才。若是让这些人掌权,岂不让人嘲笑我朝无人?朝廷颜面何存?”
话落,御史台也有一姓陆的御史走出来,道:“陛下,御史台的职责便是监督百官,这司礼监
若是也行使监督之权,那御史台岂不成了摆设?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百里鸿刚建立起来的自信给打击到了。
他觉得这些人说的不对,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求助般看向舅舅。
但舅舅背对着他,看不到他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他便又看向楚九辩。
好在楚九辩正巧抬了眼。
四目相对,小朋友眼里都有了水光,看着可委屈。
楚九辩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可怜孩子,刚想努力装大人就被吓到了。
未免对方留下心理阴影,以后都不敢再说话,楚九辩就冲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走出队列躬身一礼:“陛下英明。
百里鸿悄悄呼了口气。
有先生和舅舅在,他其实一点都不害怕,就是单纯的紧张。
且之前无论这些官员们说什么,虽然都口称“陛下,但矛头针对的都是秦枭。
今日却不同,这些官员的矛头好似都对准了百里鸿,所以小孩才这么紧张。
看着楚九辩站到那几位官员身前,百里鸿攥紧了小拳头,心里暗暗给先生助力。
同时也在心里安慰自己说苗苗今日做的已经不错啦,都主动说了两句话,以后肯定能说的更多。
“楚大人是同意成立司礼监?
这话其实没有问的必要,谁都知道百里鸿能说出这些话,肯定是楚九辩和秦枭商量后的结果。
“自然。楚九辩回望过去,“王大人说自古没有这般规矩,可这规矩就是人定下的,莫非前朝皇帝能定下种种规矩,我朝陛下却不能?
一顶“我朝不如前朝的帽子扣下来,王朋义面色一变:“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致远闭了闭眼。
这个孙儿还是年轻,这种时候怎么能顺着楚九辩的话走?这不当场就落了下风?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王侍郎便是同意这件事了。楚九辩一句话就断了王朋义的话头。
而后他又把视线落在陆乔波身上,“陆侍郎说内监便是奴才,那既是奴才,为主子办事有何不可?你也是为陛下办事的,莫不是在心里倒觉得自己是主子了?
“楚大人这话没有道理。陆乔波蹙眉道,“下官自是为陛下办事。可内监们不识诗书,不懂律法,如何分辨得清功过是非?便是细盐一事,内监们便也读不懂账目吧?
“洪福公公出身秦家
,由秦太尉亲自教导培养,未入宫前才华满京皆知。楚九辩淡淡瞥了他一眼,“陆大人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连此前压在自己头上的才子都忘了不成?
陆乔波脸色一白,有些难堪。
洪福确实才华出众,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京中各家长辈拿来比照的榜样,陆乔波这一批人,确实是被洪福压了好几年。
被秦家一个捡来的下人压了这么久,自是憋屈。
还是后来对方进了宫,他们才终于直起腰来。
楚九辩继续道:“洪福公公心善,在宫中这么多年,一直在教导内侍宫女们读书**字,这内廷中的能人,不比外廷少。
“至于御史台。他看向那位陆御史,语气一冷,“你们也知道自己行使的是监督**之权,可你们监督的都是什么事?谁家娶了几个小妾,谁又偷偷误了半日的工,这些值得拿上朝来说吗?
那陆御史想说什么,但又无法反驳。
京中各大势力还没彻底乱起来,互相攻讦的事都没有,他们这些隶属于各个势力的御史,平日里还真没什么可说的,顶多是看着上官们的意思,骂一骂这个大人私生活不检点,再说一说谁不好好工干,真正那些****贪赃枉法的人和事,他们却都没人去说。
“远的不说,就说贵州广西两地的知府。
楚九辩语气平静,但就是让人心慌:“他们做了什么事在场众人心里都一清二楚,别人不说便算了,你们这监督百官的御史也都缄默不言,怕不是耳聋眼瞎了。
这话就是直接指着御史台众人的鼻子骂了。
齐执礼觉得楚九辩说的没什么毛病,但他也理解这些御史们的难处。
而且他也不同意太监掌权,便上前了一步,温声道:“楚大人,下官有一事不解。
楚九辩猜到他会出来。
不过看在对方是江朔野表哥,且态度不错的份上,楚九辩也没有如方才那般咄咄逼人,而是颔首道:“请说。
“内监无家族掣肘,如无根浮萍,若是他们掌权,便无所顾忌。且内监们深受陛下信任,那他们若是捏造所谓百官的把柄,借此打压朝臣构陷忠良,该如何是好?
楚九辩心道这人还挺聪明。
齐执礼说的便是宦官乱政之事,且若是遇上昏庸的帝王和奸佞太监,这种情况必然会发生。
不过还是那句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今情况就是,
百里鸿并非昏君,洪福也非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