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远行路
“早知道就在尘港多待一天了。”芙洛丝道,“这个【工匠】,运气可真好,刚好没碰上我们。”
安德留斯轻笑了一声:“尘港连接的都是城市,如果他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就会来大沙漠躲一躲。你睡吧,我来守夜。”
芙洛丝合上了双眼,却睡不着。
又一个被要求回收的容器,在这样的规则下,【工匠】存活的概率很低。
所有的容器被回收后,会发生什么呢?
长夜已尽,曦光又在东方绽放。
沙漠的天空澄澈而高远,大地匍匐着,每一块土地都被烈阳烘烤,无处遁形。
他们全力赶路,在离开尘港的第三天的上午,终于见到了那条河。
艾赫代尔河。
站在峭壁上向下俯视,艾赫代尔河如一条如一条灵活的碧绿游蛇,徐徐爬行于漫漫黄沙中,先向南拐了一个大弯,又猛地折回来,吐着信子往东南爬去。
“不愧是被称为生机之河的艾赫代尔河,真美啊。”芙洛丝感慨道。
在沙漠里走了这么久,看到一条河,还是大河,别提有多振奋人心了。
河面平静,两岸的灌木丛绿油油的,数量和种类都多了起来,还有了些怪柳林,但仍不成气候。远远看去,就如一串稀稀拉拉、大小不一的绿色斑点。
“这河以前更宽阔,更壮大,你们不知道。那时,好些民族住在大河两岸,沙漠里还有商队来来往往,可热闹了。不过,现在也不差。”
米多兴致勃勃地介绍道,往下面一指,“咱们从这儿慢慢地下去,大概五个小时,就能到岸边了。看到那了吗,那个小湖,就是眼湖。你们要找的拉撒乌城,就在那里。”
芙洛丝往他指的那个方向一看,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一片无意义的黄沙。
“嗨,”米多说,“那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眼湖早就干涸了,所以大家才找不到。其实就在那儿,你仔细看,那里比别的地方颜色要更深一点儿。”
一声鹰唳猛然撕破蓝空。鹰翼的阴影在他们头顶一掠而过。
安德留斯放出去的鹰隼,要开始巡视大河两岸了。
芙洛丝不看了,她知道安德留斯的鹰隼会给出答案,便点了头,“那我们下去吧。”
三个人带着三匹骆驼,左拐右拐,直拐得满头大汗。这些峭壁边缘都很陡峭,上边的砂石又很易碎,他们还带着骆驼,就更要小心了。芙洛丝摸着岩石边缘,艰难地下到了平地。
下来了才发现,美丽的艾赫代尔河还是离他们很远。她伸出手,简单比了一下距离,他们起码还要走上几个小时才能到达。
“还好吗?”芙洛丝回头,确认了一下安德留斯的情况。
安德留斯红着脸,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
芙洛丝不确定他是真的还好,还是根本没听清她的问题,胡乱说好。
“你又在对我说谎了,是不是?”芙洛丝问。
她担心安德留斯很快就要死于失水过多。
安德留斯弯着眼睛笑。
“喝水。”芙洛丝将水壶塞给他,“还有路要走。”
安德留斯将水壶推了回去,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地道:“我没有撒谎,我还可以忍受。”
“快走,快走,可别耽搁了,”米多牵着骆驼,一个劲地招呼他们,“你们要找的拉撒乌就在前面了。到了那里再休息,快走。你们难道不想早一点看到美丽的拉撒乌古城吗?”
芙洛丝低声对安德留斯道,“你的眼线什么时候能把消息带回来?”
“还要等一会儿,我们先跟他去休息一下。”
太阳照得人头晕目眩,汗水压在眼皮上,一阵难以忽视的刺痛感。两个人就这么顶着大太阳,跟在米多后面。
芙洛丝把骆驼全交给米多,牵起安德留斯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来,靠着我走。”
米多这会儿灌了一大口水后,倒是神采奕奕,也不嚷嚷腿疼,也不嚷嚷肚子饿了,还不停地催他们加快步伐。
这里有条古道,因为沙盗猖獗,慢慢的,没有人敢走了,也就因此荒废了。
米多带他们走的,正是这条古道。
越靠近河岸,乱七八糟的砂岩巨石越多。有些大得甚至像个城堡,在黄沙上静静地投下自己的阴影。路更不好走了,视线也受阻。
芙洛丝动了动鼻子,“空气里有种不好的气味。”
“正常,嗨,”米多说,“可能是什么动物在这儿留下的粪便吧,你们好好地跟着我,别东张西望,也别乱碰什么。这个时候,毒蛇们都躲在洞穴里睡大觉呢。”
不是那种味道。芙洛丝想反驳,但也说不上来自己闻到的究竟是什么。
阳光暴晒,地上长着几茬褪了色的枯草,还有零零碎碎的石头。
地势开始倾斜,大地就像被巨人用勺子挖了一块一样,露出一个光滑的半曲面的低谷。
“跟上,跟上,拉撒乌古城就在前面了。”米多喊道。
芙洛丝认真地听着,只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和某种昆虫低低的鸣叫,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她之前闻到的那种气味更明显了,并不是艾赫代尔河带来的水汽,那东西更像是风带来的。
走出这一片岩石群,视线终于开阔,米多指着横在他们面前的沙丘道:“跨过这里,你们就能见到富饶又美丽的拉撒乌了。打起精神来,走吧。”
芙洛丝受够像头骆驼一样别人牵着走的感觉了,“你的眼线还没收回来?没找到吗?”
“要搜遍艾赫代尔河两岸,还早着呢。”安德留斯笑笑,“暂且跟着向导吧,看看他能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太阳开始落下去了。
米多俯下身子,察看什么。芙洛丝瞥了一眼,那是一个浅浅的脚印。看完后,米多用脚拨拉沙子,将脚印掩去。
又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掏出一个骨哨,忽然长长地吹了一声。
不远处,有人在吹哨回应。米多便深吸一口气,更用力地吹了起来。这回的哨音明显有了节奏,长长短短,依次交替。
“他是说,这次带来的,是一男一女。”安德留斯翻译道。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好心,”芙洛丝撇了下嘴,“我才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呢,不要你给我翻译。”
对面的哨音也积极地回应起来,不用说,是商量着如何将他们生吃活吞的。一时间,整座峡谷热闹非凡,好像有好多鸟儿在婉转啼鸣一样。
米多收起哨子,冲他们嘿嘿笑了一声,“别见怪,我这是跟守卫们商量怎么带你们进去呢。”
芙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