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穿越
红日高挂,狭窄破败的小屋内,热浪裹着辣姜味,熏得人昏昏欲睡。
一个白胖的青年女子正急切呼唤着床上的人,“大蜻,大蜻!快醒醒!”
躺着的女子和她一样,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丰额广颐、眉飞入鬓,不看肤色和老茧,还真有几分贵气,只是此刻她满脸是汗,眉头皱起似困于梦魇。
梦中,牛蜻又跟同学去露营,又遇上大雨,泥石流瞬间吞没了整个营地——她猛地惊醒,大口喘气。
“大蜻,做什么梦了?”曹茅一愣,神情僵硬,扶着她的手慢慢放开。
“梦见我发高热,你撇下我就逃命去了,”牛蜻半开玩笑半讲真话地回答。
“那怎么会?我是这等人?”曹茅一下激动起来,唾沫星子喷得到处,“咱们两人是什么交情,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整个安阜亭谁不知道咱们两个最好,当年跟曹亭那伙子干仗,我可把你丢下不曾……”
倒是不曾丢下她,不过,牛蜻想到原主的记忆,神色十分微妙。
“我还病着,这回可背不了你哈。”
面团似的圆脸道,“那这次肯定是我背你。”
看她那心虚的样子,牛蜻刚张口,便又把调侃咽回肚里。
差点崩人设了。
虽然是发小,但曹家更富裕,牛蜻从小到大其实算是曹茅的跟班小妹。
曹茅正提着心觑她,自然将她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心里更慌了,额头开始流汗。
牛蜻一看她,她便装模做样地扇风,“他爹的,这博城比家里还热,遭老罪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冷、死。”后面的话自动消音。
曹茅哭的心都有了,满天神佛求了个遍。
大蜻撞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吃不吃人啊!她现在跑路来不来得及?
也怪她粗心,在村里没发现,出来都半道了才觉出牛蜻的不对劲。
可又能怎么办?都上了贼船了!
本想挨到博城跑路,谁知刚进城就赶上乱民攻城,四下戒严,这下自己更不敢乱跑了,恰好牛蜻风寒发热,她更是脑子浆糊一样,花掉身上最后几文钱买了姜煮汤,浑浑噩噩地混过两天。
这下,‘牛蜻’醒了,自己也露馅了。
曹茅圆圆的眼睛写满了认命,悲戚地闭上双眼。
她听见牛蜻下地,趿拉着鞋,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母父,儿不孝不能再承欢膝下……
牛蜻怎知她都留遗言了,就算不看原主的情面,只看在曹茅买的半块姜的份上,她也不会对小胖子怎么样。
她只是随手把刚盖的灰布搭在曹茅裸露的肩头,然后跨过去掀起窗扉。
仅仅一线之宽,外面的兵荒马乱都落入眼帘,几个郡兵挟着鲜衣玉带的少男纵马而去,留下赤手空拳的虏仆哭天喊地,根本顾不得从府中进进出出抢掠财货的强人,大户人家尚且如此,平民小姓就更不必说,她们所处的这一片已经十室九空,所以二人才能暂且藏身。
两天前,她强撑着身体路过此地时,一眼就相中了这座地势稍高却满是蛛网灰尘的废弃小屋,也得以安稳了两天。
眼下,她已经熬过最凶险的时候,是时候另寻去处了。也幸亏原主是个摔摔打打、身体强健的村痞,不然在这个医疗水平低下的古代,她的第二次生命也保不住。
对了,此间名唤大夏朝,是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女尊王朝。
这里,女子顶天立地,女子建功立业,而男子只是大女子娘们排遣寂寞的风流注脚。
实在是对她再友好不过了,牛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反正前世的那场泥石流已成定局,今生的局面倒还大有可为。
只要不死,一切皆有可能,反正她牛擎不可能一辈子都当个一穷二白的流氓。
这会儿,曹茅反应过来了,捞过自己的外衣裳,裹住了只穿个小背心的上半身,不由脸发红:煽他爸,自己可不是害怕得衣服都忘穿哈,这叫不拘小节。
似是为了佐证这句话,她胡乱理了理衣带就来到牛蜻身边,壮着胆子蹲在她身边,揣着手,眯着眼,缩着脖往外看。
怪不得她忽然觉得冷,要变天了,方才还晴的天已然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