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夜叩林府探凶影,父见女尸魂魄散
“你的眼盲,正是拜你那书童所赐。当然,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沈言心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
林长景浑身一震,那股杀意瞬间褪去——能一语道破这等隐秘,必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受够了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往日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磨成焦躁,此刻竟不顾身份,朝着沈言心的方向连连磕头:“神医!求您救救我!只要能复明,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言心扶起他,引至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墙角:“你院东北角埋着的东西,该不会忘了吧?”
林长景顿时面色发白,眼神躲闪,声音发虚:“那……那是动物血。他说喝了能变年轻,总怕我嫌弃他年纪老……可他才弱冠之年,本就青春正好啊。”他长叹一声,“我一时糊涂,就纵容他杀些猫狗取血……”
“他骗了你。”沈言心打断他,语气冰冷,“那些不全是动物尸体,还有人的尸体。”
“什、什么?!”林长景如遭重锤,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衣襟,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
此刻,眼前虽一片漆黑,却仿佛能看见那片土地下埋藏的累累白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长景伏在案边剧烈呕吐,秽物溅湿了锦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只反复念着“人血”二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言心目不斜视,指尖抚过腰间悬着的玄铁牌——牌面阴纹骤亮,映出一道模糊虚影。
“阿傍,林府书童的案子,你审了吗?”她抬眼看向虚影,语气平静。
虚影中,牛头手握锈迹斑斑的铁叉,牛鼻里喷出两道白气,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沈小友在人间历练,可还顺利?”
它往前凑了凑,粗粝的牛角,几乎要戳到沈言心脸上,“说了别叫我阿傍!老身这名号,也是你能乱叫的?”说罢,重重哼哧两声,鼻孔里的热气,热的沈言心睁不开眼。
沈言心没接话,只微微仰头,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像含着未坠的雨珠。
牛头被这眼神看得一怔,铁叉“当啷”戳在地上,嘟囔道:“罢了罢了,跟你计较什么。”
它抬起前蹄掐算片刻,牛脸上露出几分凝重,“那书童罪孽不轻,杀生无数,阳寿尽后第二天就被打入刀山地狱。如今正日夜在刀山与油锅间轮回——白天被小鬼叉着赤足踩刀峰,夜里扔进滚油里翻炸,一日三遍,没个尽头。这等货色,也配让你特意问起?”
沈言心没说方才眼湿,是被牛头的鼻息熏的,只简单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牛头听完便道:“夜游神官那里该有这书童的卷宗,我让老马送过来。”说罢,玄铁牌上的虚影便淡去了。
“林大少爷,把墙角挖开吧。”沈言心看向那处黑气最重的角落,“底下的白骨,也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家。”
林世弘处理完寿宴的事匆匆赶来,刚进院门就被眼前景象惊得后退半步——东北墙角处,七具残缺的人骨,混着十几具动物尸骸堆在那里,腐臭与血腥气直冲鼻腔。
他顿时捂住嘴,方才席间的酒肉,在胃里翻涌,直接吐了出来。
一旁的李管家和两个心腹仆役更甚,手里的铁锹扔在地上,正扶着墙不停干呕,脸色白得像纸。挖开泥土时撞见的惨状,让他们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而一直被寄予厚望的林长景,此刻却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软塌塌地,跪坐在青石板阶梯上,双肩剧烈地瑟缩着。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往日里的骄矜与锐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嘴里,反复呢喃着破碎的字句:“我没错……真的不是我……别来找我……别……”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再说张宏志,只当这位林少爷作孽太多,今日落得这般田地,纯粹是报应。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窥探,权当是看一场权贵人家的笑话。
然而,当最后一具裹着破旧衣物的尸骨被从土中挖出时,一道青铜色的碎片从尸骨的袖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宏志的目光骤然凝固,他身形穿过仆役,跌跌撞撞地跑到尸骨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未能捡起那半截冰凉的青铜器,只能凑近观看,确定了,那分明是一只断了的跳脱!
这跳脱,是他女儿——张缨最珍爱的物件啊!他女儿自小痴迷青铜器,不喜欢金银的俗艳,只爱青铜的古朴厚重。
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他和妻子省吃俭用了整整三年,才托人找到最好的工匠,特意定制了这只刻有缠枝莲纹的青铜跳脱,在女儿十五岁及笄那天,亲手为她戴上。女儿当时笑得眉眼弯弯,说要戴一辈子。
沈言心走到张宏志面前,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消散——她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