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怪事不断
下沉,不断下沉,挣扎只是徒劳,反而让身体下坠更快。
谢云萝放弃挣扎,以为会被海中巨大的浮力托出水面,偏偏憋气的时长快用完了。
要么憋死,要么呛死,谢云萝闭上眼,听天由命。
死亡需要一场盛大的告别,从前都是她亲手送走那些毛孩子,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她在心里默念悼词,那些悼词都是她工作时熬夜写下的。
大约是她要死了,周围的海水忽然变得寒冷刺骨,紧接着有柔软的东西缠住了腰身。
谢云萝下意识睁开眼,惊喜地发现海里有人。
人就在她的正下方。
缠在她腰间的柔软东西不是海藻,而是那人银白柔顺的长发。
他悬在海中,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手指够不到,在憋气时长耗尽的那一刻,谢云萝抛弃了自己的教养,用足尖点了一下那人头顶。
对方好像在睡梦中惊醒,诧异抬头看她。
是活人就好,谢云萝一边吐着泡泡,一边朝他比出救命的手势。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瞬,眨眼来到她身边。
糟糕,海水灌进来了,谢云萝放下最后的矜持,闭眼朝男人扑去。
咸辣的水同时灌入胸肺,濒死的瞬间,脑中没有记忆闪回,却产生了美妙的幻觉。
感觉自己被抱住了,有柔软的唇贴上来,灌进肺里的海水忽然改道,顺着食管一路灼烧而下。
再次睁开眼,正好与男人低头凝望她的目光撞上。
作为母胎单身多年的资深美女,临死前吃点好的也没什么。
她仰头吻上去,立刻被对方唇舌夺走呼吸。
窒息与猎艳带来的快感席卷全身,谢云萝嘤咛出声。
腰被紧紧箍住,脚踝也被缠上了,整个人仿佛陷入一团蠕动的血肉中。
可抱着她,亲也亲不够的,只有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
他身量很高,皮肤冷白到近乎透明,流银长发飘散在水中,细看好像不是头发,而是一根根纤细的,有生命的触手。
只看了一眼,那些长发当真活过来,从四面八方将她淹没包裹。
腿被分开的刹那,谢云萝悚然一惊,朝男人隐没在水中的身体看去……
忽然被巨力托出水面,空气填满肺腔,她在剧烈的呛咳中惊醒,脚腕传来麻痒,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谢云萝坐直身体,吃力睁眼,发现自己泡在浴桶里,水面飘着花瓣,馥郁馨香。
抬眼朝四周看,装潢精致复古,仿佛是一间高档桑拿房。
她不是在海里么?
就算英俊男人是她濒死前的美妙幻觉,但海总是真的,沉船也不会假……
“娘娘,起风了,奴婢服侍您回屋歇息吧。”清脆女声隔着门板响起。
娘娘?
谢云萝细品这个只有在古装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称呼,坐在冷掉的水中怀疑人生。
余光瞥见木架子上摆放的衣服,杏子红的抹胸,同色丝绸衬裙,还有一套不知道怎么穿却额外绣了金边的素色衣裙。
很像古装剧拍摄现场。
“娘娘,水凉了,奴婢进来添热水了?”
随着另一道柔婉的声音响起,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身穿古装的少女,手中提着铜壶。
劈雷在不远处炸响,惊得谢云萝一个哆嗦,紧接着各种不属于她的记忆填鸭似的灌入脑中。
她叫汪贞,家中世袭金吾左卫指挥使,正统十年被孙太后选中,指给郕王朱祁钰为王妃。
正统十四年,皇上御驾亲征落入瓦剌人之手。一个月后,郕王登基,遥尊皇上为太上皇。
她也跟着鸡犬升天,从卑微王妃摇身一变成了准皇后。
谢云萝:所以我这是……穿越了?
与宫女琉璃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谢云萝深深吸气,暂时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现实。
“我乏了,想歇着。”谢云萝揉着酸胀的额头说。
这时候爱刷古装剧的好处显现出来,跟古人对几句台词不至于立刻露馅。
遭遇沉船、邂逅美男,哪一样不是体力活,谢云萝是真的累了,需要休息。
琉璃应一声是,放下铜壶拿起布巾服侍谢云萝擦身更衣。
这边才忙活完,屋外忽然乱起来。
“出了什么事?娘娘在此也敢大声喧哗!”这个叫琉璃的宫女看着温婉,训起人来丝毫不含糊。
门外立刻有人禀报:“娘娘,不好了,炸雷劈中双塔,寺中走水了!”
经提醒,谢云萝才想起自己并不在皇宫,而是住在一处寺庙中。
皇上被俘之后,瓦剌人试图挟天子以令诸侯,孙太后忍痛扶郕王上位,另立新帝,瓦解了对方的阴谋。
前朝危机仍在,后宫却闹了起来。
郕王登基之后,先是他的生母吴太妃跳出来要当太后,着急与孙太后平起平坐,并称两宫,之后是宠妾杭氏挟子自重,闹着要搬进宫伺候新帝,为此与前朝的周贵妃对上了,差点上演全武行。
原主按下葫芦浮起瓢,委实辛苦。新帝不忍,便打着为国祈福的旗号,将人送来大兴隆寺避风头。
大兴隆寺又叫双塔寺,是两位元朝高僧的埋骨之地,一塔九层,一塔七层,永镇京城。
明初时“黑衣宰相”姚广孝也曾在双塔寺修行,并在这里圆寂。
他死之后,太宗依他遗言将其火化,在双塔寺外另建一座灵塔,与双塔一起守护北京城,震慑邪祟。
“娘娘,道衍禅师的灵塔也被雷电击塌了!”这回不用琉璃问,自有宫女璎珞白着脸跑进来禀报。
道衍禅师便是姚广孝的法号。
谢云萝酸胀的脑袋更疼了。
原主奉旨到大兴隆寺为国祈福,才住了几日,这边三座灵塔一夜之间团灭,怎么看都不是那么吉利。
心中烦乱,推门出去,却见风雨之中圆月高挂。
那轮满月仿佛被血色侵染,透着不祥。
雷电声中,暴雨倾盆,细密的雨线闪着微弱红光。
谢云萝朝檐下伸出手,雨滴落入白皙掌心,好像汪着一滩血水。
璎珞服侍在侧,忍不住惊呼一声,更老成些的琉璃也白了脸。
“娘娘,奴婢听家里的老人说,双塔寺建成之后,特别是道衍禅师的灵塔建成后,再没听说哪里闹过邪祟,很是灵验。”
璎珞睁大眼睛,颤声道:“如今这三座灵塔两座走水,一座倒塌,您说……您说……”
话没说完,声音已经抖得连不成句了。
原主是本地土著,跟着她进宫的两个丫鬟也是。双塔寺作为京城香火最鼎盛的皇家寺庙,在本地人心中最是灵验。
“娘娘出宫来为国祈福,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还不知道宫里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