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回门3
陈妄离开后,厅内陷入一片微妙的寂寞,秦夫人含笑望着苏桥雪,似在等待苏桥雪主动开口。
苏桥雪却只是垂眸品茶,任由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神情,她也在等,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谢枕月,别以为攀上靖宁王,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谢青书已然恢复了一惯的桀骜,斜倚在椅子里,二郎腿晃的没个正形。
苏桥雪置若罔闻,反倒是把目光静静的落在秦夫人的身上。
秦夫人依旧端着温婉笑意,仿佛眼前只是姐弟间无伤大雅的玩闹。
“大胆——”,青莲上前一步,面色肃然,
眼见有人出面,秦夫人这才端起了当家主母的架势,“青书,不得无礼,往日你姐姐在家,自是纵着你胡闹,如今她已是靖宁王侧妃,岂能再如从前一般没规矩。”
苏桥雪心下冷笑,这话说的巧妙,明着训斥,暗里却在坐实她往日骄纵无度,若她此刻计较,那便是她自持身份,才得嫁高门便忘记了身份。
“母亲言重了”,她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我自是不会和青书一般计较,我也早已习惯,今日在自家府上,不必太过拘礼,和往日一般就好。”
秦夫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堆起了关切,“月儿,快与母亲说说,这几日在王府可还习惯,都怪我平日里对你多有纵容,王府规矩自然比家里规矩多,看着清减了不少,可是拘着了?”
这话苏桥雪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是笑笑,便不再言语。
秦夫人未待苏桥雪说话,却是话锋一转,“春娘呢?怎没见她随侍左右?”
“母亲心疼月儿”,苏桥雪轻轻放下茶盏,“女儿觉得这几日还丰润了些,原本是要带春娘同来的,只是嫁妆繁杂,交给旁人总不放心,便留她在府中与管家一起清点入库,也好日后打理”
她语气温软,将秦夫人的始谈轻轻挡了回去,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们既能在王府逼死崔嬷嬷,又怎会不知道春娘已身陷囹圄。
“春娘跟在娘身边多年,自是可靠之人”,秦夫人笑容不改,语气愈发慈爱,“月儿大可放心差遣她,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派她前来,娘定时帮你办的妥妥贴贴。”
“月儿晓得”
几人正在寒暄之际,厅外管家匆匆来报,“夫人,魏大夫人带着魏郎君前来拜访,说是听闻侧妃娘娘回门,特来道贺。”
苏桥雪心下暗忖,那位谢枕月的老相好?他们来做什么?
脑海中翻涌,便见着一位略显华贵的夫人款款而至,人未至,声先到,带着一股亲昵得近乎刻意的热络。
“听闻大姑娘今日回门,天大的喜事,我这就紧赶着过来凑个热闹,沾沾王府的贵气,姐姐不会怪我唐突吧?”
她说着话,手中绢帕轻轻一甩,带起一阵甜腻的香风,目光却是越过众人,落在苏桥雪身上,笑吟吟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遍。
苏桥雪心下冷笑,当真是来凑热闹的,她目光却是落在身后那位年轻郎君的身上,他始终垂首敛眸,不敢与人对视,双手更是紧张的攥着衣袍两侧,一股上不得台面的急促与唯唯诺诺。
那位魏大夫人本是站在原地,怕是等着苏桥雪上前见礼,见她纹丝不动,眼中闪过鄙夷,面上笑着上前,亲热的就要去拉她的手,声音也刻意拔高了几分,确保厅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哎呦,我的儿,这才几日不见,出落的这般贵气,姨母我都不敢认了,在王府可还习惯?”
转头看向秦夫人时,目光倒是多了几分悲切之色,“本是要等瀚儿高中,便来提亲的,如今看来是我没有这个福分,错过了这么好的儿媳妇。”话是说的可惜,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身后的魏郎君。
那魏郎君被她目光一扫,浑身一颤,竟真的抬起头来,飞快的瞥了苏桥雪一眼,只是那眼神复杂,掺杂着几分哀怨,几分不甘,还有说不清的畏惧,随即又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的低下头,耳根却泛起红色。
这便是谢枕月喜欢的魏郎君魏伯瀚?她喜欢这款?这眼光——不敢苟同。
苏桥雪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魏大夫人见苏桥雪沉默,只当她被拿捏,笑意更深,假意嗔怪,“瀚哥儿也真是,往日与月儿妹妹最是亲近,如今怎么倒是生分了,还不快给与月儿妹妹——给侧妃娘娘见礼。”
这一句“往日最是亲近”,堪称诛心。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桥雪身上,谢灵月嘴角已控制不住地扬起看好戏的弧度。
苏桥雪忽然笑了起来,她并未去看魏郎君,却将目光平静的迎上了魏大夫人。
“姨母说笑了,我既已进了王府,眼中心中自然唯有王爷一人,别说表兄是外男,即便是亲生兄弟,也是要保持距离的,自是不能和以往一样。”
苏桥雪说的不疾不徐,既撇清了关系,也说明了既是兄妹自是亲近的,如今成了亲,若长辈还是要像以往一样,便是不知礼了。
魏大夫人心内气结,却是无法反驳,嘴上也是应着,“那是自然——’
厅内的空气霎时间微妙起来。
秦夫人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意,适时上前,亲昵地挽起魏大夫人的手臂,声音柔和却清晰地打破僵局:“妹妹,我们这些长辈杵在这里,孩子们总归是拘束,玩不开的。不如随我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今日特意备了几样你爱吃的。”
魏大夫人立刻会意,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声音拔高,仿佛要驱散所有尴尬:“哎哟,还是姐姐想得周到!可不是嘛,咱们在这儿,他们小辈儿连句体己话都不敢说了!”她说着,便乐呵呵地跟着秦夫人转身离去,裙摆带起一阵略显急促的风,
临走也不忘记叮嘱魏郎君,“瀚儿,好好和大姑娘聊聊。”
谢灵月几乎在两位夫人身影消失的瞬间,便轻蔑地冷哼一声,衣袖刻意一甩,昂着头紧随其后离开。
谢青书见姐姐走了,恶狠狠地瞪了苏桥雪一眼,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