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38章
左小芙只觉浑身散架了似的,没有一处不疼,但小腹处暖烘烘的,像放了个汤婆子。她伸手去摸,隔着薄薄的寝衣却只摸到平坦的小腹。
难道是内力?这种状态很像她运功修行的时候。
她坐不起来,便躺着闭眼凝神,用口诀引导热流流便周身,几个循环下来,疼痛果真如潮水退去,可以勉强支起上半身。
不知不觉,窗外从深沉黑夜到透进晨曦微光,玉萼进来瞧她的状况,却见她已经靠着床柱坐了起来,忙道:“小左姑娘,你的伤很严重,快躺下。”
左小芙本想打坐,见她来了,只好又躺回去:“玉萼姐姐,周姐姐怎么样了?”
“周姑娘无事,大夫看过了,脚受了伤,敷药消肿,几天就好了。”玉萼瞧她比之昨晚刚被送来时半死不活的样子,脸上有了血气:“我昨儿给你上药的时候,浑身都淤肿发紫,没想到才睡了一晚上,你就精神了。”
“能给我碗水吗?”
玉萼忙倒了碗热茶喂她喝下,道:“我去和爷说你醒了,他们都很担心。”
她匆匆出去,过了没多久,周音先跑了进来,楚瑛韩泉跟在她身后。周音搂住左小芙的脖子:“小芙,你身上还疼吗?”
左小芙勉强笑了笑:“姐姐,我好多了,都是棍棒伤,不要紧。”
周音怕碰到她的伤口,放开她,从榻上拿了几个枕头垫在她脑后:“饿了吧?我去拿早饭给你。”
“姐姐懂我。”左小芙早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楚瑛道:“玉萼已去备饭了,周姑娘请坐。”他离床尚有好几步远,道:“小左姑娘,昨夜幸亏有你护着周姑娘。”
左小芙害怕徐景元对她们穷追不舍,问道:“瑛公子,徐景元会就此收手吗?”
楚瑛安慰她:“陆恒大人已着手对付徐家了,他们焦头烂额,不会纠缠你们。”他又道:“阿泉。”
韩泉自袖中取出一贴着封签的明黄绢布裹着的细长物什交与周音,后者接过的双手微颤。
“周姑娘,这是答应你的赦令。”楚瑛微笑道:“今后,你自由了。”
周音紧紧抓着赦令,鼻头酸涩,眼泪滚滚而下,泣不成声。
楚瑛又对左小芙道:“小左姑娘就简单多了,去丽香院拿钱赎你就是。你们不必回去,我会派人料理好。”
周音擦擦眼泪:“瑛公子,多谢,但我想亲手了结此事。”
“好吧,但这几天暂且呆在客栈,等徐家的事平息,我再让人护送你们回去。”
他说完便同韩泉出去了,玉萼送了饭进来,也掩门而去,只留她们二人。
周音坐在榻边,端着米粥舀起一勺,细细吹了吹,送到左小芙嘴边:“小芙,多谢你拼死护我。”
左小芙呲溜吸光,道:“姐姐,你真见外,多亏你叫来了他们,冷水公子才能及时救下我。”
周音笑道:“现在咱们就安安稳稳呆在这儿,等外头风雨过去吧。”
“姐姐有了赦令,脱了籍,之后去哪里?”
“我从没和你说过我的过去。”周音一口一口喂她,将过往娓娓道来:“我父亲曾是户部侍郎,我虽不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但也是父母疼爱,每日只和姐妹们玩闹,从不知世事疾苦。”
“后来呢?”
“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家在南方,可记得嘉平十一年的洪灾?”
左小芙怎么会忘记她和爹爹在县城门口求生的那些日子,忘记小兰死在那时候,她囫囵吞下口中的粥,声音沙哑:“我记得。”
“那时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只好造反,朝廷为了平息这场灾祸,处理了大批官员,调拨钱粮的户部首当其冲,自尚书到下面的主事,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我爹被斩立决,男子流放,女子没入教坊。”她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我娘在爹的走那天自缢,姐姐妹妹们也四散飘零,我辗转来了清州,在丽香院也呆了八年了。”
左小芙沉默许久,艰难地道:“你的父亲,他贪污钱粮了吗?”
周音低下头,半天才道:“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父亲官场上的事。”
二人都沉默许久,周音伸出手,摸了摸左小芙鬓边头发:“小芙,你也因为那场饥荒吃了不少苦吧?会不会怨我?”
左小芙哽咽道:“我不怪你,我若连你也恨,那这世上,我要恨的人也太多太多了。”
她决心一定要杀逼他们卖田卖房的陈举人和陌生男人,判爹爹死罪的庆县县令,罔顾案件疑点,核准死刑的刑部尚书,对一切视而不见的罪魁祸首靖阳长公主。然而还有很多人。他们的家人,执行命令的手下,这些人,左小芙恨不恨?该不该杀?
她恨,她想杀他们全家,想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他们的父母孩子,让他们感受同样生不如死的痛苦,再了结他们的性命。
“姐姐,你之后要回神京吗?”
周音道:“我不回去,那里伤心的事太多了。我母亲老家在江南,我想去那里度过余生。”她看向左小芙:“小芙,我们一起走吧。”
左小芙摇摇头:“我要去北边,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周音怔怔看了她许久,不再劝她。
二人平静地在客栈住了几天,楚瑛自那日之后,再无暇看望她们,他一直和陆恒一起,或在衙门,或在徐宅,或下乡勘查民情,一日睡不足两三个时辰。
行署,陆恒和楚瑛都瘦了不少,眼下乌青,但二人眼睛明如星子,不见疲态。
“世子,徐家总算低头了,退田四万亩,缴银四百万两,这下边关有了粮饷,卑职总算没有辜负长公主重托。”陆恒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楚瑛也难掩欣喜之色:“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这些日子母亲和徐竟松周旋,怕也少不了劳累。”
陆恒笑道:“世子爷真乃至孝之人。”他面朝南方,喜色收敛:“可恨这颗毒瘤,还不到剪除之时。”
“等父亲挫败慕容鸿,稳定了北疆,再细细收拾他。”楚瑛沉声道。
陆恒看着他,忽的长叹道:“如今的大齐陛下昏聩,流连后宫不理朝事。几个皇子俱是庸碌之辈,明明大齐已是危如累卵,却只知醉生梦死。只有长公主殿下权摄朝事,宁王爷抵御外侮,如今世子爷也不辞辛劳,与卑职日夜奔波,唉。”他最后一声叹气极深极长。
楚瑛道:“陆大人慎言,陛下虽不理朝政,太子殿下却兢兢业业,未有过错。”
“太子殿下虽宅心仁厚,可为守成之君,但……恐不为时势所容。”陆恒本想说生于末世,可是此话实在大逆不道,只好住了口。
“只要胜了北燕,局势稳定,等太子继位,大齐必会改头换面。”楚瑛对大表哥很有信心,他自小跟在大表哥身后,知道他心怀苍生,最爱惜黎明百姓,只要他继位,百姓的日子好起来,大齐自然也会活过来。
陆恒也打起精神:“世子爷说的是,与其长吁短叹,不如做好眼下的事。”他疾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早已写好的函文:“卑职已将徐家之事汇总完了,这就八百里加急送到神京,等徐家上缴了四百万两银子,我亲自护送至咸州。”
“我真想随军北上,和父亲抵御燕寇,可惜母亲着人催促,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