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以假乱真
财叔脸色难以置信地朝杜临溪看去,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
然而杜临溪根本没有理会财叔,他快速翻看完,已经发现了言少微在里面做出的诸多修改。
杜临溪抬起头来看向言少微,一脸兴奋:“我之前一直在前人画下的框架中写戏,就好像带着镣铐跳舞!你这么一改,我方觉得豁然开朗!我才知道,我居然故步自封了这么多年!”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拉住言少微的手:“小言,不,是言老师!我一直当你是个有些天分的后辈,还想要带一带你。但是现在看来,你比我强!你才是我的老师!”
财叔:“……”
财叔的脸色好像吃了一只死苍蝇,却又再不敢言声,一张老脸扭曲得像是要变形了。
言少微倒是给杜临溪整得不好意思了,在她看来,她做出的很多改变,其实完全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做的。
白千声清了清嗓子:“既然开戏师爷都说没问题,那这戏就按照小言写的来排吧。”
杜临溪把文稿递给财叔:“财叔,麻烦你快点抄一份,然后把言老师的原稿给我,我要好好学习的。”
财叔:“……”财叔的表情彻底扭曲了。
然而开戏师爷有命,财叔也不得不僵硬地接过那份稿子,在杜临溪的催促下,即刻开始抄写起来。
另一边,杜临溪已经开始问言少微关于不拉幕布就转场的技术问题了。他这一说,白千声他们也来了兴趣,纷纷围着言少微,听她讲解。
“其实方法有很多的,比如我们可以通过控制灯光,用一束灯光聚焦在演员身上,这样背后完全黑下来,就可以趁机改变场景。又或者咱们可以让后台的伙计穿上与舞台背景同样颜色的衣服,这样他上台就不会有人留意到……”
言少微讲了不少在后世学到的舞台调度手法,那些后世观众司空见惯的手法,对于四十年代的人来讲,都闻所未闻,一时个个听得新奇无比。
“犀利喔!演员在台上演的时候,居然也可以参与换景?”季北鸿听得瞪大了眼睛。
“自然,有时候换景这个动作,咱们都可以设计进剧情里面,”言少微点头,“这个就要看具体的情况了。”
……
言少微写好了新故事的曲本,又开始马不停蹄地继续做道具,她花了小半个月时间,终于把戏班常用的武器道具全都制作好了,迫不及待地把众武行叫过来验收。
“大家试试新道具就不就手。”言少微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笑意,手上摆出了一个请看的姿势。
众武行听说能换新道具也很开心,之前因为兵器开刃了,他们在台上不得不收着打,简直不畅快。
“这个看起来也很锋利啊!”一个武行拿起来一柄钢刀,这刀看着有点生锈,唯独刀口部位噌亮,一眼就能看出是开刃的。
骆清也被言少微叫来验收,一看这刀就有些不高兴了,他可是给了五百蚊的经费!这笔钱把所有刀兵全换下来是足够的,言少微居然给他生锈的刀!而且说了安全第一,这刀居然开刃了!
言少微一见骆清这个表情,就知道这批道具以假乱真成功了。
“你摸摸看?”言少微笑着对那武行说。
那武行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叔,见言少微笑得古灵精怪,也被她感染,笑着摸了摸刀刃,当即惊讶出声:“咦?!这不是铁打的?”
他挥舞着刀刃,大声招呼同伴来看:“你们摸摸看,这居然是皮革做的!”
众武行也纷纷拿起道具查看,一看之下,个个也惊讶不已:“这些都不是真兵器!”
“这个是什么做的?”骆清也拿起一条软剑,摸了一下,方才知道自己刚才错怪言少微了。
只见软剑通体银白,能随意弯曲,看着非常有质感。但一摸就知道,那绝不是金属做的。
“那个呀,我用牛革做的,外面裹了层银纸。”言少微介绍。
骆清惊讶地把那条软剑摸了又摸,心中不禁赞叹言少微这手技术简直让人真假难辨。
这五百蚊花得简直太值得了!
“这个不对呀,这个重量绝对不是铁打的,但是看起来分明又是……”一个武行对着手中一把硕大的流星锤,满脸的想不通。
“那个呀,我请木工师傅做的样式,我在外面又裹了层锡箔纸,顺便做旧了一下。”
那武行师傅大喜:“这个好,不重,咱们倒是省力不少。”
“这个狼牙棒也是木工做的?”季北鸿也拿着一个道具问言少微。
“那个不是,那个木工师傅做的话,价格太高,我就用纸浆自己糊了一个,外面刷了黑漆,”言少微说着又提醒,“这个可不能用力砸人啊,纸做的会变形的。”
其实言少微这次制作道具所用到的技巧有些在这个时代也是存在的,比如用白蜡杆制作红缨枪什么的,也不少见。
只是维岛这边讲究“打真军”,假道具的制作技术不过关,往往看起来一眼假,难以让观众满意,所以很多戏班干脆就用真家伙。
但是言少微制作出来的假道具,如果不是把道具拿在手上掂一掂,摸一摸,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假的。
陆剑铮垂着胳膊,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正见到言少微在给大家介绍,在一众魁梧的武行中,她显得有些瘦小,但是当她神采飞扬地解说着什么的时候,她却成了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存在。
他忽然想起最开始见到言少微时的情形,当时对方还在街头流浪。
流浪儿在维岛实在不是什么出奇的存在,陆剑铮曾经非常热心地试图帮助一些流浪儿,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他能让他们吃上一顿两顿饱饭,然而只消一场小小的风雨,这些毫无倚仗的幼苗就会被连根拔起,死得无声无息。
但是言少微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从陆剑铮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在言少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