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海螺
“眼镜。”姬素问解释道:“链子是防止滑落的。”
“这下万无一失了。”南星转过头,试探了狸子妖一句:“喂,你过来看看这个羽毛是什么?”
花面狸战战兢兢抬起头,捡起落在车架上的另一根羽毛,看了看那副水墨画,颤抖道:“我只听族里的老人说过,大王发怒的时候就会派出玄鸟,玄鸟奉命寻找追杀贼人,不死不休。”
“哦,这是追杀的哪个妖,犯了什么事呢?”
棕毛狸子挠了挠头,努力辨认:“嗯......依我看,水里的这个是水族,天生的这个大约是鸟族,你看,他身上还有一条长长的鸟羽呢!”
南星在姬素问耳边悄声道:“多余担心啦,这些妖都是睁眼瞎。等下我们就大摇大摆地进楼去,除非倒霉正好撞见一只见过我们的鳄族,不然谁能认出我们!”
行至亥时,车队点起了火把,长长一条火龙缓慢地在大地上游动,南星抬起头四下张望,只见四面八方不断有点着火把的车队汇聚而来,一条条跳动的灵线最终都向着前方一座巨大的海螺壳奔去。
螺高近百米,螺顶尖尖的,几乎要够到蓝月上。夜幕之中,螺壳上遮掩着一层如梦似幻的水雾,闪耀着蓝色、紫色的光彩,层层叠叠色彩交错,而每一层的壳体上都隐约可见点点的暖光,好似有妖也举着火把在里面活动似的。
“这就是蜃景楼吗?”南星惊讶道:“它竟然是一个大螺壳!”
花面狸在一旁骄傲地点头:“没错,这就是蜃景楼!你看到外面一层一层的纹路了吗?楼里总共有一百层,每一层卖的东西都不一样,应有尽有包罗万象,我敢说无论你想买什么在这里都能找到!”
离得近了,大螺壳身上的光越发刺眼,照得楼内外几乎要成白昼。螺壳上开了一个两人高的木门,门前坐着几个守门的妖族,前来送货的小妖们都排好队,等着入楼。
南星定睛一看,守门的妖族里有一个吊着胳膊的伤员,头发焦成一团,下面是一双极具特色的三角眼,赫然是一个鳄族。
“是鳄族,就守在楼门口。”南星抓住姬素问的手臂,轻声道:“不妙,看起来像在这里守株待我们的。”
姬素问身上的伤还未恢复,此时自然不宜再与鳄族开战。他思考片刻,问道:“几个?是那日船上负责登记姓名的那个吗?”
“就一只鳄族,这个大螺壳不止一个门,他们应该是分散开来四处探查的。”南星仔细看了看,这些鳄族长得都一样的丑,但这只好像格外地丑:“那只威胁妖要灵石的,晚上就被我电晕在江里了,没死也得脱层皮,没那么快出来。”
“那他未必能认出我们。”姬素问说。
“嗯......”南星说:“万一呢,我记得你的灵宝里不少衣服?我先把身上这件换下来。”
姬素问默默把衣服掏了出来,架子车瞬间被填了个半满。
花面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富妖,夭寿了,不只有储物的灵宝,还有这么多珍贵的布料,到底是哪里来的富贵妖,气死个狸了!
他刚想伸出爪子摸一摸面前光滑的衣物,就被拎着后颈提了起来。南星眯着眼道:“要进楼了,我们要换件干净的衣服,你去前面那辆车坐。”话音未落,一抬手把他丢到了前方那辆架子车上。
“哎呦。”花面狸揉了揉屁股,对她怒目而视。
南星没空理他了,自顾自在衣服堆里找了一套黑色的圆领袍,把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裙换下来:“等一会儿我们装成什么好呢?”
这妖行事不拘小节,虽是夜晚,但不少妖族夜视能力极佳,姬素问总不能让她大庭广众之下换衣服。他捡起一件披风,摸索着展开,在她身后松松地围了一圈:“此处既然商业发达,可以扮作商人。”
“不错,”南星套上裤子,太长了干脆指甲一划“撕拉”撕下来一截,有外袍挡着也看不出什么:“我是来买东西的商人,你是大王的奴仆!”
“嗯。”姬素问点头:“等一会儿和狸妖分开了,我为你雕一辆辇车。”
月至中天,守门的鳄族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呵欠。他们鳄族的领地在奔澜江边,平日里也没干过守门的活计。只因翻江大王受伤颇重,没法出来指认那恶贼,灵波大王就派了他们这些当日在水下侥幸逃过一劫的小妖来守城门。实则他一开始在船上睡觉,后来听着外面喊了敌袭,跟着慌里慌张地跃入水里,就被网住了,什么也没看清。
灵波大王只吩咐了,那日船上的水妖始终不肯弃船而逃,大约是腿上有伤,要他额外注意脚下受伤的水族和同伙。
这鳄族十分死心眼,原本负责守门的两个蝎族做盘问登记,他就只盯着来妖的脚看。
忽然,一群毛茸茸的狸爪之间,出现了两个圆滚滚的车轮。鳄族抬头一看,只见一只玄色衣衫的富妖端坐在一个奇怪的椅子车上,这车上半部分如同椅子有靠背有扶手,下面却安了两个木头轮子,在妖的操纵下前前后后动来动去。
“你!”鳄族拧起眉,粗声粗气道:“就是你,那个坐车的!你是脚受伤了还是怎么?为何要坐在车上?”
南星仰脸看着他,嚣张道:“大王我就是不喜欢走路,你有意见?”
“你——”鳄族刚站起身,刚起了个话头,就见这只妖身后的小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一松,噼里啪啦,璀璨夺目的珍珠、流光溢彩的宝石落了满桌。桌旁负责登记文书的小妖都惊呆了,其中一个连忙弯下腰趴到桌底下去捡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宝珠。
姬素问又后退两步,垂着头站在了南星身后。
“哼,”南星适时开口:“我们是打东边过来买东西的,你们蜃景楼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鳄族眯着三角眼看了看这对主仆,良久,生硬地扯出一个微笑:“是贵客啊,我们楼里自然欢迎。您往里走,想怎么坐车坐什么车,都随您的便!”这样能随手就掏出这么多宝物的大商人,也犯不着去抢他们的船,那寒酸的恶贼,居然连他们这种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