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名井藏冤终得雪,刑判地狱万载……
韦安石接到急报后,不敢耽搁,带着随从匆匆赶往仁风坊诗会现场。
刚踏入庭院,便见寄予厚望的女婿姜述讨瘫坐在廊下,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面色惨白如纸,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庭院中,吏部侍郎韦嗣立、内舍人上官婉儿,以及一身青绿色官袍、神情肃穆的大理少卿已然在场,目光皆落在姜述讨身上。
见韦安石到来,三人纷纷上前见礼:“见过韦宰相。”“见过宰相大人。”
姜述讨瞥见岳父身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起身,声音发颤:“见过丈……宰相大人。”
韦安石神色沉凝,挥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率先投向女婿,沉声道:“且誉,究竟发生何事,让你如此失态?”
姜述讨咽了口唾沫,按事先盘算好的那般倒打一耙,连忙说道:“宰相大人,小婿去年所作《牡丹吟》,今日竟被内舍人的婢女无端攀咬,说小婿抄袭她的诗作,请大人为小婿做主……”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白影——正是月辞的魂魄,正飘立在上官婉儿身侧,双目含泪凝视着他。
姜述讨吓得魂飞魄散,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啊……啊……”他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嗓子被突然堵住,竟完全不能言语,只一个劲地指着月辞魂魄的方向,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韦安石眉头紧锁,见女婿状似疯魔,沉声道:“来人,先将姜大人带下去就医诊疗。”随从连忙上前,搀扶着几乎瘫软的姜述讨退了下去。
此时,上官婉儿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韦宰相,我的婢女月辞,曾在两年前的一幅画作上写下七联《牡丹吟》。可她自去年起便下落不明,我当日便已向大理卿报案,却始终未能找到她的尸体。如今令婿的《牡丹吟》与画作上的诗句高度相似。”
韦安石端坐在椅上,手指轻叩桌面,沉寂良久,目光锐利地看向众人,缓缓问道:“那幅题诗的画作,可有确凿证据证明是真迹?”
一旁的大理少卿当即应声:“回宰相大人,方才下官已命人核验画作的纸质、墨迹,再结合笔迹比对,确认此画确是两年前的真迹,绝非后人仿造。”
起初,月辞本有自己的盘算:打算连夜赶画数幅,待诗会正酣时,让画作凭空现身,以题诗为证,悄悄揭开姜述讨的抄袭与谋害之实。
可疏桐知晓月辞的冤屈后,终究按捺不住悲愤,第一时间将一切禀报给了上官婉儿。
后续疏桐在诗会上当众发难、上官婉儿适时现身,原是既定计划。
上官婉儿本就依附太平公主,而韦安石虽深得武皇信任、身居高位,却向来与太平公主政见相悖,是公主阵营的眼中钉。
其实,一个婢女的性命,本无足轻重,可若能借月辞的冤案,扳倒韦安石的女婿姜述讨,进而动摇韦安石的布局。
甚至,若能将神都副留守之位换成公主亲信,那这婢女的命,便有了千钧分量。
可当姜述讨竟厚颜无耻,想反咬一口时。沈言心见状,当即决定不再按常理出牌,让月辞的鬼魂直接现身。那惨白的身影、悲戚的目光,果然瞬间击溃了姜述讨的心理防线,将他吓得魂飞魄散、失语瘫软。
姜述讨被侍从架往偏院就医,刚躺到榻上,月辞的鬼脸便在烛火中时近时远——时而青面獠牙,时而泪痕斑斑,直勾勾盯着他。
他本就心神俱裂,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竟尿湿了裤子,腥臭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韦安石本想单独前去问话,弄清原委,上官婉儿却态度强硬,坚持一同前往,要亲眼见证真相。
二人踏入偏院,一眼便见姜述讨赤身蜷缩在榻角,头发散乱,神情癫狂,模样狼狈不堪,心中皆暗忖:他怕是真疯了。
上官婉儿上前一步,以退为进开口:“韦宰相,我无意为难,只想知道月辞……”
话未说完,“月辞”二字刚落,姜述讨眼角余光又瞥见那道惨白鬼影。
他再也绷不住,浑身抽搐着坦白,语无伦次又带着歇斯底里:“月辞!我错了!不该把你推下井去!你放过我!放过我啊!别再来找我!都怪你!我不知道你是内舍人的婢女,你为什么不早说?!哈哈哈……你活该!死了也是自找的!”
问询过姜述讨的贴身小厮后,韦安石与上官婉儿终于弄清了关键——月辞正是被姜述讨推落了仁风坊内那口百年古井。
韦安石眉头紧蹙,张口欲言,“内舍人,此事……”终究还是将后半句咽了回去,神色复杂难辨。
上官婉儿眸中闪过一丝冷冽,随即恢复平静,面带浅淡笑意道:“韦宰相,我的婢女虽出身微末,却也有权入土为安。”说罢,转身却带着笑意,从容离去。
翌日,仁风坊“洛阳诗筵”上的闹剧便传遍了神都洛阳。
无论是姜述讨疑似抄袭《牡丹吟》,还是牵扯出婢女失踪的命案,或是宰相、内舍人、公主之间的纠葛,都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议论纷纷。
自此,姜述讨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未在公众面前现身。
半年后,韦安石对外给出说法,称女婿久病不愈,已然不治身亡。
可鲜有人知,丑事曝光的第二日,韦安石便暗中吩咐心腹,将姜述讨单独关入密室。三天时间,不给水米,任由其活活饿死。
而仅仅三天后,随着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