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玄钦茫然之时,赵玄静帮他说了话:“爷爷,那时玄钦尚且年幼,或许他是真不记得了。”
赵疏梅对这个说法很不满,不过也觉得有些道理:“罢了,玄钦,你既什么都清楚,为何不能与门中长辈商量商量?九遐魔女本就别有用心,你若有事,岂不更教我们伤心?我看你头脑还是不大清楚!”
玄钦却无话可辩,他本就是去求死的,这怎能说得出口?除此之外,那些关于九遐魔女的,说不出,不能说,更不敢说的话又何止三言两语呢?
若九遐魔女真杀了他,于他而言倒是简单了。既不必再向谁解释,也不必面对师尊的过去。
只是他没料到,九遐魔女竟然不杀他。
玄钦默然跪立着。
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到令他产生了某些幻觉,或许什么都是他幻想出来,没有什么九遐魔女,他也不必隐瞒任何事……
黑暗混沌中,三长老那样长长地叹了一声:“带下去,关起来。”
玄钦被半押半搀地扶起来,转身的时候,他听见三长老很是失望地说:“玄钦,其实掌门早有密令,若他身死,你便是下一任掌门。”
一瞬间,玄钦什么都明白了。
为何他单独行动去救灵矅之事没被公开惩罚,为何紫麟宫主贺东仪着意问他是谁,为何去了长生门,却是比他辈分高出许多的副掌门来迎。
若放在从前,玄钦心中大概会很不平静。但……他已经看过卷宗,什么都知道了。
听见这件事,他心里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很好,三师姐并没有把卷宗上的事说出去。
长老大概还等着他悔改,玄钦浑噩片刻,终于想起来。
“我知错了,长老。”
玄钦被带进了关押沈量的异界地牢中。
押他的人在启动守门雷阵后没有立刻离开,玄钦自寻了整洁地方坐下,那人迟迟不走,他察觉到什么:“谁?”
“我。”原来就是三师姐。
玄钦没有说话。
“不是关押你,长老他们也没想好怎么处置你。你找到师尊,依然是一件大功。”
玄钦被她公事公办的语气激得一笑:“我明白,师姐。”
李玄因道:“我们之间就不必掩饰什么了。玄钦,你是不是也怀疑申国公主就是——”
玄钦确实也不想掩饰了,他打断李玄因的话:“我确信她是。”
这简直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九遐魔女甚至没有费心掩饰,她好像有意让他去猜测,玄钦也没辜负她的暗示,还没离开申碑,他就明白了。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伏击九遐魔女么?”
玄钦这时才察觉到李玄因真正的想法。
他想了想,笑了下:“师姐,我们所做的,她大概不在乎。护住栀铃是应当的,至于其他,如果你也不愿意做某些事,你可以和我一样,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是贺宫主的先祖抛弃了家国,方引出今日的报复,一饮一啄,因果冤孽。
李玄因有些着急:“你这是自弃,师尊不是教导我们,是非对错,一定要辨个清楚明……”话到一半,她却哑了。
玄钦:“师姐?”
“我这会儿提他,是不是很可笑?”李玄因低声问,“你看卷宗时,脸上一点也不惊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玄钦反问道:“师姐你呢?”
“……那个肖似灵曜的傀儡。”
玄钦道:“我也是。”
李玄因疑惑:“可我后来去把傀儡收走了。”那时他们身边并没有师尊手制的灵器啊?玄钦怎么对比得出来?
玄钦淡淡一笑:“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李玄因震惊地睁大双眼。
原来如此。她和其他人一样,以为玄钦是因为对灵曜起了别样情愫才执意去救灵曜,原来,原来他是因为师尊。
师尊做了错事,他就得去把这错纠正过来,即便知道是大错,可若及时补救了,也就仿佛没有发生。
所以他对灵曜,越来越愧疚,越来越好……真可笑。但与至今仍在隐瞒的她相比,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玄因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去求九遐魔女?她为什么又……又答应你,还帮你治伤?”
原来三师姐也什么都知道。九遐魔女什么都清楚,却到第二日才说出来恐吓他。
玄钦缓缓道:“她是待我不一般。”
“……”李玄因喃喃,“师弟,我真不明白你了。”
玄钦不言。
李玄因勉强道:“长老们还是爱重你的,这事至今也只有门中少数几人知道,你万万不可自弃,明白么?”
“是,师姐。”
李玄因道:“祭礼一共九日,长老说,或许九遐魔女在你身上施了什么法术,祭礼……你不能参加。”
玄钦依然端坐在石牢中央,流窜溢散的电流间歇照亮他的面容,肃然平静。他很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
李玄因心情十分复杂地离开了。
她刚走,玄钦便听见了沈量疑惑的声音:“你做了什么被关进来了?”
玄钦道:“大逆不道之事。”
“栀铃没出事吧?”
“没有。”
沈量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松一口气,他好似沉思了会儿,道:“玄钦,陈掌门指我害他,或许是为了引我师尊来碧罗山。”
玄钦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无论沈量再说什么,他都当自己听不见了。
他算着时辰,知道子时一到,祭礼就要开始,他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九遐魔女会来么?
只是稍微一动,对面沈量道:“这是异界,听不见外头声音。”
果然他也算着时间。
“出事后会有人传信给我们的。”沈量道。
玄钦很听不下去他的语气,沈量太过笃定,好像已经确信祭礼会出事。
“我很期待九遐魔女被捉住那一刻。”沈量继续道,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忽然呵呵冷笑,“我这些日子,常常想起遇见她时那些事。小陈道长,你有兴趣听么?”
玄钦有些烦躁,仍然不出声。沈量这是太焦虑。
“你不想听,那么我说给另一位听。”沈量指的是另一间牢房里的藤魔。
玄钦并不是不好奇的。他等待许久,沈量在长长的沉默后,第一句话是——“子时已到。”
玄钦心下莫名骇然,明知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还是忍不住望向上方。
其实祭台也不在上方。
沈量则没事人一般,开始讲他的故事。
在陆地东南方的大海中,有一座小岛,因位置合适,贩卖海货的商贾们常在岛上中转歇船,岛上满聚海货奇珍,其中偶尔会有蕴含灵气的古物,因此沈量很喜欢去淘这些海货。
那年是他化龙的第五年,他收到了鹤真人的书信,信中说,他从某位海商那儿买了一样东西,他现在不方便离开宗门,想请沈量代为取货。
恩人所言,沈量岂能不从。
去海岛的路上,海上忽翻起极大的风浪,风雨瓢泼,像是要起台风,天地间灵气混沌,沈量便化作原形提前到了海岛。
上到海岛时风雨之势已不可挡,沈量扛风而行,偶一抬头,却见前方有一位戴着黑帷帽的紫衣女子,不近不远,正在狂风暴雨中款款前行。
一眨眼,那女子便隐入风雨中。
他只把这事当作插曲,并未上心。
进了客栈,伙计奉来热酒,沈量喝着喝着,忽然发现,对面三楼上,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
伙计殷勤引客,紫衣女子依然戴着帷帽,同隐入风雨一般,房门一开,她便隐入黑暗了。
三楼都是一掷千金的熟客所住,沈量在三楼也有一间房,可他从没见过那女子,正想问伙计那是谁,鹤真人所说的海商便到了。
沈量接过盒子,觉得空而轻,但上面封印完好,便也没多问。
一旁海商手下伙计们将几只大箱卸下太平车,其中一只箱子从门前路过时,灵气四溢,沈量便笑道:“这次回乡,员外要声名大噪了。”
海商笑笑:“道长说笑了,这是给另一位客人带的,并不是我家货物。”
沈量有些心痒,又觉得那箱子透出的灵气熟悉:“可能让我开开眼界么?”
海商因陈仙驭的缘故,待他十分友善:“有何不可?我正要叫伙计把它洗刷干净呢。道长请随我来。”
箱子打开来,里头竟是一只半死不活的巨龟,不过皮肉龟甲都与寻常不同,都化作鱼鳞模样排布,沈量一看便知,只要再来百年,这大龟便要化龙了。
他心中惊讶,有心想要救下这位半同类:“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海商揣摩出他意思,笑道:“这原就是那位客人的东西,之前暂留在海外,现在只是托小人运来,却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沈量皱皱眉,心道这大龟被弄得半死不活,货物一般搬来运去,那“客人”或许并非善类。
他心里总想弄个清楚,便暗自传了些灵气给那海龟,道:“道友,你怎么弄到这个境地了?”
海龟张目看他一眼,却又缓缓合眼,仿佛什么都听不懂。沈量越发动起恻隐之心。
海商也不好直接推卸,道:“那小人去问问。不过道长,那位客人是不大好说话的,若事不成,道长千万别见怪。”
沈量一口答应,海商便拱拱手上三楼去了。沈量目送他上楼,那海商一路向里走,最后竟停在那紫衣女子的门前。
沈量微怔,耳边忽然传来人言:“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沈量一回头,海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寂静地盯着他。
沈量知道,那“客人”定是个厉害角色,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倚仗的,当即道:“道友放心,我必救你出去的。”
不多时,海商回来了:“那位姑娘不愿意呢。”
沈量笑着道:“那就罢了。老先生请自便吧。”海商正担心他歪缠,闻言便拱拱手忙不迭走了。
沈量本也不打算为难他,海商一走,他便自己找路去了三楼。
他敲门:“在下沈量,前来求买阁下的灵龟。”
房中没有回答。
沈量迟疑一瞬,继续道:“这灵龟大道将成,不如阁下就放它一条生路,在下薄有家资,若姑娘不弃……”
还未说完,沈量忽然察觉,不知何时,已有一道影子静停在他身侧门上,沈量心下一惊,何人靠近,他竟没有半点察觉?
慌忙转身,那远远见过两次的紫衣女子就婷婷站在他身后。
她摘下头上帷帽,露出色泽比黑纱还浓的长发,脸上带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记得方才已回绝过你了。”
“在下……”
“这海龟我立刻要用,请问你能抵得上它的‘家资’也是立刻就有么?”紫衣女子含笑打断他。
沈量道:“我答她说:‘在下敢再三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