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夫妻夜谈
当天,宋钱来便从柳逍遥那里得到了消息。据说,有人曾在天芳楼见到过梨儿。
随后,她给商云轻送了信,约他明日天芳楼赏舞。
回到家,看着李菡萏屋里烛火通明,宋钱来停住回房的脚步。
新婚不久,她便要去欢场,怎么也该和夫人有所交代。
虽然自己知道清清白白,但夫人不知内情,若觉得丢了面子生闷气,实在冤枉。
宋钱来敲了敲门:“夫人,歇息了吗?”
李菡萏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进来吧,夫君。正好有事知会与你。”
两人对坐桌前。
“夫人有何事同我说?”
“夫君此时来寻我,怕也有事要说,不妨夫君先说吧!”李菡萏不答反问。
宋钱来虽脸皮厚,但望着李菡萏如花似玉的脸庞,有些说不出口。
“不过小事,夫人先说吧!”
确认宋钱来不打算先开口,李菡萏没再推让。
“今日我去了趟安慈堂,从桃儿那儿听了些故事,与梨儿有关。”
话落,李菡萏端起茶碗掩饰,暗中观察着宋钱来的神情。
见李菡萏沉默,宋钱来接道:“夫人莫不是想说,桃儿和梨儿尚有亲人在世?”
“夫君从何时知道的?”
“一开始便知。”
“夫君此前说,安慈堂的年轻姑娘都是无家可归的。那因何会让她们进安慈堂?不怕家人来找麻烦吗?”
“夫人,这世道荒唐,有亲人并不意味着有家可归。”
宋钱来说着,觉得不对。烛光里,她看见李菡萏眼中的怀疑。
宋钱来突然醒悟,惊讶道:“夫人,你不会怀疑我吧?”
李菡萏眨了下眼,换了神色,开口道:“夫君说笑了。”
“啧,没说笑。你我虽夫妻相称,但细算下来,确实不算熟。你疑我,也是人之常情。但你我既已过了婚书,往后就应以家人相处。今日坦诚相待,有何疑虑,通通聊开。”
宋钱来料到要长谈,放松了坐姿。她将右腿搭在左腿上,身子斜靠在桌前。左手拎壶,给自己满了杯茶。
宋钱来再次开口道:“桃儿和梨儿的具体故事,我并不知晓。但她们尚有亲人在世,不难想到。毕竟她俩是安慈堂年纪最大的姑娘,又是一起结伴投奔,收留时我便知道,多半是逃家来的。”
以当初桃儿和梨儿的年纪,即便父母出事,也会有夫家收留。即使没定夫家,旁的亲戚也不会任其流落街头。
毕竟,那个年纪的姑娘,怎么都有价值。
宋钱来明白,李菡萏自然也明白。
“那夫君,因何愿意收留她们呢?”
宋钱来盯着李菡萏,心里想:“真实原因是,物伤其类。身为女子,同情她们的处境,想尽份力,让自己好受些。”但这些,终究无法说出口。
“自然是,为夫心善。不过若夫人不信,也可以理解为,为夫是为了增财添寿,故行善积德。”
“既如此,那夫君怎么会让枣儿入了天芳楼,成了红袖姑娘呢?”李菡萏这话说得平静,但宋钱来听出了愤怒。
宋钱来放下右腿,坐正身子道:“夫人怕不是认为,我收留这些姑娘,是为了卖进欢场赚钱?”
“我怎么认为,取决夫君你的解释。”
“若夫人心中已有定论,我作何解释,可有分别?”
“你是我夫君,自要听了你的话,我才会下定论。”
宋钱来爽朗一笑,开口道:“好,夫人想听,便给夫人讲讲。”
“枣儿进天芳楼是自愿的。我安慈堂虽不是想来便来,但确实是想走便走的地方。既然她意已决,我便再无强留的理由,不然安慈堂真成了囚禁少女之所。”
“那她为何放着清白日子不过,选择进天芳楼?”李菡萏疑惑道。
“夫人,其实枣儿并不是安慈堂第一个如此选择的姑娘。安慈堂日子虽清白,但更清苦。我力有不逮,不过勉力资助。安慈堂上至老妇,下至小童,都需劳作。种菜、洗衣皆需亲力亲为。难免会有女孩被繁华诱惑,入了歧途。”
“你想说,枣儿是如此,梨儿也是如此?”
“我想说,夫人日后再发现有姑娘去了欢场,误要怀疑到为夫身上!为夫肯以财运起誓,从未做过唆使女孩之事。”
听了这话,李菡萏信了。毕竟是宋钱来,他貔貅的绰号,自己早有耳闻。
“那夫君,梨儿还找吗?”
“夫人别急,为夫还没说完。虽然却有姑娘如此,但枣儿不是。”
“枣儿入天芳阁,是因为发现自己姐姐成了天芳阁新晋红人,青衫。”
“枣儿是全家逃难时,和家人走散,被刘阿婆从城外捡回来的。她找到亲人后,发现赎不起,便决定入楼相伴。不过当初,枣儿是以青衫采买的丫鬟身份去的,如今挂牌成了红袖,怕是另有一番磨难。”
“至于梨儿,我总要找到人问一声,再打算。若是她自己的选择,便罢了。若真是被歹人害了去,我总要帮她出口气。”
李菡萏望着宋钱来,神色专注。他发现,宋钱来并非只贪财的肤浅之徒。
或许,彼此有机会成为好友。
“夫君,我猜测梨儿去了天芳楼,投奔枣儿,也就是红袖去了。”
“巧了不是,我托人打听到,梨儿在天芳楼被人瞧见过。”
“那夫君准备何时去天芳楼?”
“明晚,同商云轻一起。夫人放心,为夫有疾,定会洁身自好。”
“可否带我同去?”李菡萏请求道。
“夫人美若天仙,若被醉酒之徒轻薄了去,为夫可是会吃醋的!”
李菡萏未争执,顺从道:“那夫君早去早回,我在家静候佳音。”
天芳楼。
夜色将至,歌舞已起。
推杯换盏,佳人相伴,娇笑迎客,好不热闹。
“宋兄,今日何故约我来此?”商云轻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问。
“商兄经验颇丰,来此地,自然要仰仗你。”
“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天香楼是文雅之地,与天芳楼截然不同。”商云轻争辩道。
“是是是,我一俗人,不懂其中奥妙。商兄多品品,看看都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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