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几日后,信件犹如雪花般纷纷涌进医馆,另两人先不论,光吴朝金就收到好几封。
蝉衣看在眼里,问道,“是不是吴伯母写信催你回去?”
吴朝金将帛书收起来,皱眉道,“是啊,最近姨娘不知道怎么说服父亲给吴兴那小子捐了个小官,如今天天在阿母面前摆谱,明里暗里说着士农工商,商人最低等,可把她气得够呛。一日好几封信,封封都在骂人!”
吴家乃书香世家,在江南盛极一时,可偏偏当年卷入陈皇后巫蛊案,缺钱赎人,刚巧首富大小姐杜洛对文质彬彬的吴昊一见钟情,两家商议下,很快就带着巨额嫁妆嫁进吴家,解了一时之难。可是难关一渡,吴昊的母亲便开始挑剔杜氏,明里暗里讽刺其为商贾之女,怎么瞧怎么不顺眼,后来更是塞了个娘家人进了吴昊内院,婆媳关系彻底破裂。
之后,杜洛生了个女儿吴朝金,妾室生了个儿子唤吴兴。
吴朝金想起姨娘母子的嘴脸,又叮嘱蝉衣,“那娘俩仍旧打着你钱财的主意,此次你从吴氏取钱,也不知他们怎么知道了,天天骂你,好似挥霍的是他们的钱,真不要脸,好在父亲在这方面还明些事理,不过你也注意些,别在这两个烂人身上翻了船。”
吴朝金接手的生意都是母亲的嫁妆,只要杜氏愿意,吴家人无权过问,姨娘母子这主意自然打不到她身上。可蝉衣的出现却让母子两喜不自胜,无亲无故,有钱,这不正是一口香饽饽嘛。
当年,窦氏将财物悉数转出,分散于各个暗中有往来的商贾与世家,凭特制玉牌支取,吴氏便是其中一家。至于各大家族会不会觊觎宝物,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胆子,窦氏既然敢将宝物分散,就定有制衡的法子,反正窦氏覆灭结局难改,也不怕鱼死网破,拉几个陪葬。
不过这些都是外话,蝉衣不舒服地揉着胸口,“你一提他,我这就有点犯恶心。”
在吴府的那段日子,为了能与自己定亲,吴兴天天妹妹长妹妹短的献着殷勤,嘴脸令人作恶,若不是家主吴昊和吴朝金拦着,怕是更龌龊的招都使得出来。
吴朝金扑哧一笑,讥讽抬眉道,“他现在更恶心。”说完姐妹两相视捂唇笑起来。
“那你打算何时动身?”
“贸易的事情基本安排妥当,我就动身,应该能在年前赶回家中。”吴朝金转眸问道,“你今年和我回去吗?父亲怪想你的。”
蝉衣莞尔一笑,“不去了,见不得脏东西。”
吴朝金知道她说的是吴兴,只得龇牙咧嘴道,“行吧。”
其实,吴朝金明白阿桑是不会再回吴家了,吴兴是一个原因,可更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的母亲杜洛。阿母不喜欢她,或者说,是不喜欢阿桑的母亲淳于缇萦。
这也是吴朝金打听许久才得来的一段往事。当初,年轻时的父亲与阿桑的母亲曾有缘一起结伴去长安,也是这一段路,父亲情根深种,若不是当时的窦太后赐婚,将淳于缇萦许配给窦氏子孙,想必他俩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此事父亲从未对人说过,可心中藏着白月光怎能瞒过朝夕相处的枕边人,阿母最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且一直对夫君单恋淳于缇萦的这段往事耿耿于怀。
后来,阿父冒着风险接阿桑来家中避难,更是踩中阿母的七寸。她从阿桑进门那一日便没有好脸色,又见吴昊对她极其偏爱,更是咬牙切齿,索性放任不管,将无视演绎的淋漓尽致。男主外,女主内,家内仆妇见状自然知道风往哪边吹,苛待更是家常便饭。
还记得阿桑第一次来到吴家,那时虽然落难,但她还是倔强地挺着背,矜傲尊贵。可后来阿母的冷落,姨娘母子地骚扰,下人地讥讽,让她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温和,脸上笑容多了,眼神却冷了。所以,当阿桑外祖父淳于老先生来接她时,吴朝金虽然不舍,但乐见其成,跟着亲外公总比在吴府寄人篱下要强。
思及此,吴朝金心脏发酸,大人有大人的难处,可她偏偏见不得这样一朵我见犹怜的小白花受欺负,“你不跟我回去,那就好好照顾自己,多多给我写信。你等我,过完元日我还会回来。”
“嗯。”蝉衣点头,轻轻拉住她的手,“我等你回来。”
二人刚叙完话,霍去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姑娘。”
“他怎么又来了!”吴朝金憋憋嘴,这些日子,这家伙总是借口看猫接近阿桑,可偏偏阿桑对狸奴没有抵抗力,回回遂了他的意。
蝉衣安抚地捏捏她的脸,笑道,“进来。”
几日过去,霍去病身体微微恢复了些,可脸色仍旧苍白憔悴。他一进来,乌乌便“喵喵”地跳下窗,在他腿边蹭着,肚里还发出呼噜噜的响声。
“我今日给它做了一条鱼,还有些水煮的鸡肉。”霍去病刚将吃食摆好,乌乌就兴奋地一头扎进去,胡子上顿时沾上些碎肉,它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嗷呜~嗷呜”地叫唤。
吴朝金鄙夷地皱眉,真是有奶就是娘啊!
“这是给你做的,”霍去病把另一份吃食摆在案几上,对着蝉衣笑道,“如意糕,还有热牛乳,天气冷,吃些热食人也舒服些。”
糕点香甜,牛乳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现做的,吴朝金看得眼馋,“没我的嘛?”
“不知道吴姑娘也在这,我现在去弄一份。”
霍去病说完就走,蝉衣叫住他,“不必麻烦,你身体还没好,莫要操劳过度,我与朝朝吃一份就行。”
吴朝金也不客气,就着蝉衣喝过的陶杯饮下一口,见状,霍去病的脸色沉了沉,这还不如再去弄一份呢!
“不麻烦,我还是去给吴姑娘弄一份吧。”
霍去病还未出门,又被急匆匆进来的刘闳顶回来,“怎么都在这?”
吴朝金塞了一口如意糕,嘟囔道,“你来干什么?”
刘闳想起正事,又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家中来信催了,过些日子我就走,特来找你道别。”
蝉衣的眼神在二人身上逡巡,冷不防来一句,“怎么单单找她告别?”
刘闳离得远未听清,吴朝金却听得清清楚楚,耳尖瞬间爬上一丝可疑的红,她嗔怪地剜了一眼蝉衣,将手中未吃完的如意糕塞进她口中,“霍公子糕点做的好,你多食些。”
刘闳不清楚二人为何笑闹起来,小心翼翼问道,“是我说错话了?”
蝉衣摇头,浅浅一笑,“没有,刚巧朝朝这些天也要走,不如今日我做东,咱们出去吃,就当为各位饯行。”
刘闳拍掌大赞,“好,姑娘爽快!”
小闲抱刀斜靠在门外,无语望天。住店一日百钱,蝉衣姑娘请吃饭,不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主子还感恩戴德,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
蝉衣定了赤城最好的酒肆,又将酒肆的招牌吃食全都点了一遍,诚意十足。不比南方菜肴的考究精致,北边的餐食以分量取胜,尤其是那一大盘烧羊肉咸香扑鼻,引人垂涎。
刘闳大口吃肉,“今日要不是姑娘,也不能如此痛快吃一场,多谢多谢。”
“得了吧,”吴朝金为人爽利,吃饭却是规规矩矩的,她撕下一小块肉放嘴里,细嚼慢咽,“这肉味道不错,却没有霍公子做得香。”
霍去病轻笑,偷偷瞥了一眼蝉衣,道,“吴姑娘过奖了。”
吴朝金摆摆手,“我说的实话,不信,你问问他们。”
蝉衣放下筷子,点头肯定道,“确实你做的好吃些。”
闻言,霍去病挺直腰板,桃花眼渐渐爬上丝丝喜意。
刘闳咽下口中的肉,不假思索地插话,“听着你们倒对吃食颇有研究。不过,从前我也听说一个人,她对吃食颇为挑剔,本想着有机会与她讨论一二,”说着,他顿了顿,眉目涌上一丝惋惜,“可惜,她不在了。”
吴朝金好奇地眨眼,“她是谁?”
窦氏贵女窦木桑-长安城里最忌讳的名字,她死在窦氏覆灭那一夜。刘闳片刻恍惚后,开始东拉西扯转移话题,“没谁没谁,我觉得鸡肉也不错,朝朝你尝尝。”
吴朝金不吃这一套,当即凶神恶煞地咬牙,“哪有你这般吊人胃口的!”
蝉衣瞧了瞧刘闳,拉住吴朝金不经意道,“朝朝,你好凶。”
刘闳赶紧点头,可怜巴巴道,“对,朝朝,你好凶,你是我见过第二凶的女人。”
闻言,吴朝金并不生气,反而感兴趣地挑眉,魅惑的瞳孔微微泛着光,“哦?还有比我凶的!快说是谁!”
这个人可以说!刘闳故意卖关子,等到吴朝金耐心告罄,即将爆发之时,这才不慌不忙地说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