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坐以待毙
李漾轻轻拍拍她,以作安慰:“我与你爹自然知道你们并不会在这等大事上骗人,可事涉西格部,不得不从严处置。如今西格部的使团还在开平府,又不好太过张扬,皇兄也就只能寻个理由先把人下狱。”
“妙妙,你们到底在安西府做了什么?此事分明是朝着苏定钦所去,他不过一个小小礼部主事,若不是牵涉了什么大案,怎会引得纪承那些人的注意?”
姜妙心里有些犹豫,安西之事一向只有他们几个人知晓,她并不太清楚这些事能不能告诉自己的爹娘。
她沉默着,李漾就有些着急:“事情是不是和西格部有关?是不是和荣国公府有关?”
姜妙看向自己母亲,终究点了点头。
李漾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景贵妃不会平白无故让谨儿去陪着西格的公主御马,他们景家,还真是一点都不知收敛。”
“大堂兄陪着淳于公主御马?”姜妙问道,难道卫青濯护送淳于嘉月回开平这招不管用吗?
李漾点点头:“那西格公主到了开平府之后,景岚就明里暗里向圣上提议让谨儿去照看,安的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惜那位西格公主天性洒脱,倒好似并不如她意。”
“前几日,景岚还做主让人住进了宫里,还不知又有了什么算盘,我倒瞧着,那西格公主得让她喝上一壶。”
姜妙怎么都没想到这里头还有景贵妃的事。
她原本以为卫青濯护送淳于嘉月回京,这一路必然有所进展,到时候淳于嘉月自己不愿嫁,荣国公府想要算计大皇子也就定然没有那么容易。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景贵妃死皮赖脸的功夫,圣上作为君主不好在这等小儿女之事上出面,她倒捡了空。
依照淳于嘉月的性子,恐怕在宫里要闷出毛病来。
如此说来,倒不妨从她入手,假如淳于嘉月在后宫搅出什么事来,景贵妃必然分身乏术,她想救苏定钦,自然也就容易稍许。
“娘亲,我在安西时与西格部的淳于公主交好,后来出了些意外没有一同回来,当初我是外祖母特封去迎接她的女官,如今回京了,自然也该去见见她。”
说干就干,姜妙立时向李漾开口。
李漾是何等聪明之人,目光上下一打量,就知道姜妙打的什么心思。
“那西格公主终究是外族之人,未必就肯帮你。”
姜妙笑笑:“女儿也不需要她帮助女儿,只是去陪她说说话罢了。”
李漾想了想:“也好,有段日子不曾去瞧过母后了,她老人家当也很是想你。”
姜妙闻言亲昵地挽住李漾的胳膊:“多谢娘亲!”
*
鉴察司,地牢。
苏定钦跪坐在满地积水的内层牢室之中,两只手臂被高高吊起,衣衫已凌乱不堪。
徐诤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人来将他从普通牢室带走押入这间最内层的简易水牢之中。
对方也并没有绕什么圈子,搜身、鞭刑,不过想让他承认一堆从未出现过的□□乃是由他交易给了西格部。
可惜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只好让那些人失望至极。
于是对方便将带来的大桶污水浇在他身上,让他衣衫湿透,整个人只能跪坐在水中,想以这种方式折辱他。
可惜他虽是读书人,却在决心去安西时就已放下满身清名,根本不在意这等欺侮。
审不出任何东西的一行人见他奄奄一息,只好离开给他寻了个郎中,灌了药,把他丢在这折磨他的身体。
鉴察司大牢惯用的手段罢了。
秋凉天气,长时间泡在冷水里,即便只有薄薄一层,却也足够让寒意沁入他骨缝里。
不过就算他死在这里也无所谓,所得的一切证据都已通过不同人之手交付圣上。
他死了,并不影响荣国公府大势已去。
正在此时,有人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这不是新科探花郎,礼部主事苏大人吗?怎么如此狼狈?”
荣国公世子景巍拨弄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笑着开口。
苏定钦抬头看向他,也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景巍的笑登时有些僵硬。
他最讨厌这苏定钦的这副样子,仿佛什么事都不与他相关,任何事都不会让他恼怒一样。
“我刚杀了一个人。”
他冷声开口,观察着苏定钦的表情。
“那人收了银子,想给你送些吃的。鉴察司里怎么会有这么没眼色的家伙?也或许,是他迫于乐宜县主的威名,你说呢?”
苏定钦仍旧笑着,只是目光冰冷,深不见底。
景巍忽然站直身子,厉声喝问:“你别给我装出这种样子!姜妙那个女人纵然有通天本事也救不了你,你若现在说明白那批□□的去向,我考虑留你一命,让你见你的情人一面,如何?”
苏定钦突然哈哈大笑,吊着他手臂的两条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啦响声。
而他因笑得太过剧烈,居然咳出一口血来。
景巍只觉恼怒非常。
他快步走上前,却在将要走下那浸满污水的台阶时又因嫌恶而停了下来。
他想给那人一拳,又嫌这地上的水太过恶心。
最终朝旁一指,立时跟随他的其中一人大步上前,一拳打在苏定钦的胸腹之上。
笑声戛然而止。
景巍这才觉得顺了气:“长公主要是保得住你,你还会在这里受刑?苏定钦,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开平府,都在听谁的。”
苏定钦啐出两口血水来,看向他,声音有些沙哑,吐字却又异常清晰。
“如果开平府听你的,你就不会来这里对我用刑。”
景巍顿时像被人捏住脖颈一般,整个胸腔憋闷了一股莫名之气。
“看来你一心求死。”
“荣国公不敢杀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安西府查到了什么东西,他就不敢动我,你爹和你一样胆小。”
“世子,要不要……”
旁边的人瞧见这模样,适时抽出刀来。
景巍攥紧了拳,那个今日才新戴的玉扳指硌得他指骨生疼。
“别让他死了。”
他狠狠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
午后,原本晴朗的天上不知从哪飘来几朵大片的云,日头被遮住,风也顿时凉了起来。
浓绿的树叶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枯萎落地。
姜妙在宫门前下了马车,侍卫一见是她,自然不再阻拦。
她先同李漾一道往慈安宫去瞧了太后娘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妙只觉外祖母好像瞧着精神好了一些。
一双眼睛不再总那么浑浊,也不会说一会话就昏昏欲睡。
今岁赵太后的身体一向不好,如今瞧着倒像是将养回来些。
姜妙自然高兴,便把安西发生的一些事当逗趣同赵太后说了说,哄得太后眉开眼笑。
待聊得差不多了,这才向慈安宫的宫人打听了淳于嘉月如今在哪。
景贵妃也不愧是个有心机的,她将淳于嘉月邀来宫里住着,专门安排在留春宫,那留春宫就是个小宫殿,却离李谨所居的祈贤宫极近,小心思昭然若揭。
姜妙一个人从慈安宫里出来,立时便转道往留春宫去。
还未到宫门前,就看见有个年轻姑娘在宫道上来回踱步。
“淳于公主!”姜妙一眼就认出对方来,喊了一声跑上前去。
跟着她的玉芙见状,朝身后一队宫女看了一眼,一行人停下脚步,无人再敢跟着。
淳于嘉月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惊讶,而后立马也迎上来:“姜姑娘!”
“你怎么来这里了?”淳于嘉月拉住姜妙的手,欣喜问道。
姜妙便答:“我来宫里瞧瞧太后娘娘,听说你如今住在此处,便来瞧你。你怎么住到留春宫来了?在这又是做什么呢?”
说起这个,淳于嘉月小脸一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