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白侍妾
颜舒妤和雍王二人去逛园子。万木萧疏、荻花瑟瑟,一派清寂苍凉的景致。
二人说说笑笑,雍王感到久违的轻松惬意。落在下人们眼中,俨然一副颜庶妃恩宠浓厚,地位悠然的画面。
颜舒妤看似脚下随意行走,漫不经心,实则刻意朝着荷香院一侧的园子走去。
只为不被雍王发觉,才围绕着秋日的菊花、残荷、柿子树、梧桐树、松果等植物转悠,时不时点评几句。
她朝着身后彩笄和春柳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二人会意开始暗暗找寻。
不多会儿,彩笄悄然靠近颜舒妤。她借着衣袖遮掩,轻轻捏了捏颜舒妤的手掌心。颜舒妤顺着彩笄下巴所指方向看去,不远处一行人正转悠着,为首的正是高侧妃。
颜舒妤定下神,缓缓转身,挽住雍王胳膊,“王爷,那边海棠树上残果缀枝,细而密的小果子像小灯笼似的。好看极了。咱们去看看吧。”
雍王看颜舒妤笑靥如花,自然应允,转了个方向就走向海棠树。
一行人的动静不小,高侧妃自然注意到王爷和颜舒妤。
她正打着坐山观虎斗的注意,想看颜舒妤和田昭颜斗起来,谁知这会就遇到颜舒妤。心头顿觉不畅快,却不能发作。
雍王在侧,她不得不上前行礼问安。颜舒妤同样朝着高侧妃行礼。
高侧妃眼底对颜舒妤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刺得雍王心头不喜。他看向颜舒妤,对方浑不在意,只专心看向海棠树的方向。
雍王不知的是,颜舒妤目光扫过高侧妃身后乌泱泱的婢子和婆子,很快发现了跪在人群最后的荔枝。
瘦瘦小小一只,好像被肆意欺凌的幼雏。惹人怜爱,引人同情。
颜舒妤目光蜻蜓点水般只停留一瞬,很快从荔枝身上挪开,看向海棠树。
她回眸莞尔一笑,惊诧道,“王爷,真是巧了。今日高姐姐也来逛园子,还和咱们想的一般无二,都欣赏这海棠树初冬的景致。”
雍王温声道,“柔嘉,你今日难得也有这个好兴致,出来逛园子。”
高侧妃不得不开口回应,“王爷,妾身刚从西苑浮云阁过来。梅妹妹心情郁结,妾身花了好大功夫开解她。路过这儿觉得景致宜人,便驻足欣赏。希望没有扰了……”
“嘶——”高侧妃身后一群婢子婆子中,倏然传出难以忍受的痛呼。
高侧妃后半截“王爷的雅兴”四个字还未及说出口,就被硬生生打断。且这声音太过独特和突然,在空旷寂静的园子里格外引人注目。
高侧妃被人打断,心头不悦地看向身后,凌厉的眸光寸寸扫过,企图揪出那个没眼色不守规矩的婢子,狠狠惩治一番。
颜舒妤却凑近雍王,拉着雍王的袖子,“啊——王爷,那好像是荔枝。她从前伺候妾身,很好辨认。”
雍王顺着颜舒妤目光落下的位置看去。荔枝恰巧抬眸,仓惶不安的眸子里满是惊恐,撞上雍王的目光,她很快垂下头去。
但整个身子瑟瑟发抖。那张与姜玉汐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如今显而易见瘦了许多。从前眉宇间的少女灵气却更显突出。
“庄嬷嬷,把人带出来。”雍王命令。
山茶跟在高侧妃身侧,不约而同察觉不对劲。但王爷的话已经出口,庄嬷嬷带着婆子,动作比她们的反应更快许多。
庄嬷嬷事先从春柳口中得了颜舒妤授意。她在婢子中很容易找到荔枝,将人半拖半拉着放在王爷脚下。
“奴婢荷香院荔枝,拜见王爷,拜见颜庶妃。”荔枝语调哽咽,声音颤抖。
颜舒妤一脸困惑,语气里有些恨铁不成钢,“荔枝,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今日当着主子的面,竟敢不守规矩,随意惊呼。难道高姐姐没有命人好生教导你吗?”
高侧妃脸色早已大变。她并不蠢钝,看得出今日颜舒妤有备而来。
连忙辩解,“颜妹妹此言差矣。荔枝这丫头仗着生得有几分颜色,便不服管教。屡次犯错还敢顶撞我。我便小小惩戒一下。”
雍王目光在荔枝身上流连,送到眼前的棋子,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很快打定主意,制止高侧妃的长篇大论,“柔嘉,你别解释。让荔枝自己说。”
高侧妃讪讪闭了嘴。
颜舒妤站在雍王身侧,朝她眨了眨眼,投向一个挑衅的笑容。高侧妃气急,攥紧了手指,强自忍耐。
她才刚刚解除禁足,还未拿回后院权柄。并没有恢复元气。绝不能当着雍王的面失仪,况且要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想到荔枝匍匐在她脚下,绵羊一般温顺卑微。她连忙朝着荔枝使眼色,暗示对方小心回话。否则回到荷香院吃不了兜着走。
谁知,荔枝压根不惧她的眼神,反而膝行两步到雍王跟前,叩头后,端正跪好,
“禀告王爷,是奴婢蠢笨,辜负了高主子的美意。当初,高主子向您和颜庶妃要了奴婢去荷香院做莳花婢子。可惜奴婢不仅没能将绿菊和木芙蓉照料好,还惹得高主子心情不好。是奴婢罪该万死!”
荔枝再次跪趴在地上,恰好露出脖颈上的冻伤、烫伤。那些疤痕一层叠着一层,新旧交错,在原本白皙的皮肉上十分显眼。
雍王看得真切,浓眉紧蹙,刀削斧砍般流利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侧的颜舒妤心疼荔枝之余,抓住机会,惊呼一声,“王爷您看荔枝的胳膊和手指!”
毫无疑问,露出的手腕上、手指间全是疤痕,上面还有新添的水泡。
高侧妃眸子眯起。她这几天都没怎么折腾这个死丫头,手指上那些伤分明是……
雍王一个眼神示意,庄嬷嬷上前将荔枝的袖子完全捋起。众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太过悲惨!
“你身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雍王沉了面色,熟悉他的人都明白王爷动怒了。
高侧妃和山茶对视一眼,俱是慌得六神无主,无从辩解。
荔枝颤颤巍巍将袖子放下,疼得浑身打颤。她如同受惊吓的幼雏一般,惊恐万状地看向高侧妃。被高侧妃瞪了一眼,荔枝像被烫到似的,吓得连忙收回目光叩下头去,再不敢抬头。
高侧妃心中悔不当初,就不该将荔枝带出来招摇。只因她今日心情尚且不错,加之几日没有折腾荔枝,才将人带出来磋磨一番。打算当个人肉坐垫,谁知遇上雍王……
雍王将高侧妃变幻莫测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他冷声问向高侧妃,“荔枝身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高侧妃咬牙硬着头皮开始解释,“回王爷,这丫头在荷香院干活不当心,自己弄伤的。妾身并不知情。”
她面上挤出一抹笑容,实则心虚不已。当下只能选择咬死了不认,事后顶多是名声受损。想她在后院行事铁血手腕,雷厉风行,早就不在乎这一点了。
“荔枝,高姐姐说的可是真的?”颜舒妤适时插话,问向荔枝。
荔枝再次抬眸,仍旧一言不发,只是眼泪扑簌簌掉落。
“荔枝,后院是讲规矩的地方。奴婢只有犯了错才会被惩处。你若有什么冤屈,当着王爷的面都讲出来吧。王爷自会为你做主。”颜舒妤温声劝诱。
荔枝目光仍旧躲闪,雍王有些失了耐心,“荔枝,说罢。”
荔枝咬了咬唇,犹豫半晌。终于如开闸放水,将进入荷香院以来的点点滴滴尽数道出。
甚至还为高侧妃加了几笔,聊做润色,渲染氛围。令其残忍狠辣的形象更活灵活现,使得周围一众下人心裂胆破,后怕不已。
目的在于,彻底将高侧妃的名声毁掉。
一个私德败坏,行事残忍不讲规矩,肆意苛待下人的侧妃,何德何能做王妃?这也是颜主子对她的提点,她一定要按质按量完成。
雍王听完当即大怒,眉目间愠色升腾。
“放肆!”雍王大喝一声,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颜舒妤暗暗朝荔枝点头,荔枝眼底涌现一抹决绝之色,无比坚定。
雍王开始怒斥高侧妃,“柔嘉,荔枝好端端的一个婢子,你曾经亲口向本王讨要。碍于本王的脸面,阿妤才割爱给了你。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就因为荔枝长相有些特殊,出自瑞霭院,你就挟私报复,肆意折辱。实在是毫无姬妾的美德!你哪里还配作一个侧妃?”
高侧妃骇得睁大了眼睛,难道王爷要将她降位?为了一个贱婢?
不,她绝不要!
她跪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哭诉起来,“王爷,妾身知错了,妾身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了妾身这一回吧。”
她心头大乱,自打颜舒妤成为庶妃以来,王爷便不再纵容她。
从前那些婢子甚至姬妾们,只要是她看不过眼的,找个由头打杀了,也不是太过分的事情。王爷压根懒得理会。
如今却言辞呵斥她……
她看见立在雍王身侧言笑晏晏的颜舒妤,瞬间气血上涌,恨得咬牙切齿。她目眦欲裂,恨不得将颜舒妤生吞活剥了。
但现实又不允许。
眼前,如何平息王爷的怒火才是要紧事。高侧妃压下心中的恨意,用深情的眼神看向雍王。
颜舒妤再次开口,“高姐姐,妾身知道,您对妾身有些小误会和不满。可姐姐千不该万不该如此折磨一个无辜的婢子。”
“荔枝她在荷香院的时候,恪尽本分,行事稳妥。妾身十分看重她。谁知,好端端一个人进了荷香院,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