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霁月
隔着墙,隐约有说话声和笑闹声传出来,窸窸窣窣,听不真切。偶尔夹着一声轻轻的惊呼,又很快低下去。
雍王迈步走进霁月斋。
田庶妃正和丫鬟们送着一盏盏孔明灯升空,女孩儿们争抢嬉闹着。暖光映面,笑语不歇。
每当一盏灯离开手,升空。女孩们就双手合十、闭眼低语,嘴唇翕动间流淌出美好纯粹的祝愿和祈祷。
目测脚下所剩的灯已经不多了。
有眼尖的丫鬟看到雍王一行人走来,赶忙扯了扯青莲的袖子。
青莲眼中亮光一闪而逝,朝着背对着大门的田庶妃轻轻眨眼。
田庶妃甜美娇俏的面上不施脂粉,素面朝天,荡漾着最为纯真的笑意。她弯唇柔声吩咐,
“你们几个小丫头都安静一些,别太吵闹,省得引来巡逻的护卫或是婆子们。咱们悄悄地为王爷和梅侍妾母子祈福,尽心意重在虔诚。莫要张扬!”
青莲带头吐了吐舌头,歪着脑袋小声辩驳,“田主子,苗主子说的对。您就是个长不大的姑娘家,这样赤诚的心意,都要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了。”
最开始发现雍王的小丫鬟,看明白主子和青莲姐姐的心思,连忙朗声道出田庶妃素日的辛劳付出,
“田主子就是心善,这一盏盏孔明灯都是您带着婢子们亲手所制。都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奴婢担心您身子吃不消。”
另一个丫鬟紧随其后,同样声音响亮,“田主子,这会夜深露重,您小心着凉。不如,剩下的十多盏灯就由奴婢等替您燃放吧。”
“是呀,是呀。田主子……”
丫鬟们簇拥着娇俏清纯的田庶妃,雀跃争放孔明灯。头顶流淌着温暖闪亮的星河,脚下是端正叠放着的素绢。
雍王看着一盏盏灯从田昭颜手中冉冉升空,释放亮光和暖意。
灯火满天,笑语盈盈,活脱脱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他下意识走向田庶妃。近看才知,那些素绢个个形貌不一,独一无二,明显费了极大的心思。
青莲带着丫鬟们无声地行礼,悄然退去稍远的廊下。
雍王带来的护卫按照惯例戍守在霁月斋大门口,檐廊下的关键部位,确保安全无虞。
庄嬷嬷早在临近瑞霭院大门的夹道上,看到灯火满天、漫天星河流淌之景,便知今夜有人截宠。
她趁着雍王被灯河盈亮的景致吸引注意力,朝向霁月斋行去之际,暗暗使眼色命人去瑞霭院报信——王爷今夜不过去了。
以免颜庶妃苦等不到,徒劳忧心。
这会,庄嬷嬷看雍王和田庶妃的举动,心头再不能更加敞亮。确信雍王今夜定然是留在霁月斋。
一向因为年幼不能侍奉王爷的田昭颜,今夜便要崭露头角,在后院博取恩宠。
风云渐起,又是一番你争我抢的争斗拉开序幕。
田庶妃玩得入神,仿佛压根没留意身侧忽然静下来。
她纤指托灯,仰面凝眸正对着满院柔光仔细检查,确保灯笼的灯面无破、骨架周正。弯腰提笔书写祈福的话语。
身侧有人举过火烛凑近灯底的油纸捻,火苗先是一缩,随即稳稳地亮起来,舔着灯肚里的空气。
素绢慢慢鼓胀起来,从瘪塌塌的一片变成圆滚滚的一团。暖黄的光透过绢面,把灯上写的字映得清清楚楚——平安康健。
院子里一下子亮了几分,石桌、廊柱、墙角的枯草,全被这暖光镀上了一层软融融的边。
田庶妃托起第一盏灯,举过头顶。她轻轻一松,灯先是往下一沉,随即被热气托着,悠悠地往上浮。
灯烛升空的暖光投射下来,地面上有长长的影子。她倏然转身,发现雍王正含笑看着她。
她先是惊诧,震惊之后换上喜出望外的神色,又有几分局促不安,像是小孩子玩过家家被大人发现的窘迫。
思索间忙行礼问安,“妾身拜见王爷。”
雍王将人扶起来,“剩下的灯,本王与你一起燃放。”
田庶妃脸颊飞上一抹红云,含羞带怯地望向雍王,“妾身只是……自己胡乱放着玩的。王爷莫要取笑妾身……”
雍王看出田庶妃的手足无措,和紧张不安。对方绞着衣角,眼珠子乱转,明显急于打腹稿来应对他。
再看田庶妃今夜,不施粉黛却肌肤莹润,灵秀剔透。灯烛的暖光落在她唇上,显得更润,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蜜。
比之3年前姨母弃世之时,昭颜还是个10岁的孩童。被他接进雍王府照料。那般青涩、懵懂不安。
两年前在王妃姜玉汐提议下,为了后院秩序体统,他给了昭颜庶妃的位分。
一为让已故的姨母安心,二为拉拢任职太常寺卿的田锦。
雍王神色黯了黯,声音低哑,“你的心思,本王明白。待过完年,你就满14了。”
田庶妃眼里星河流淌,仰起亮晶晶的眸子望向雍王,眼底的深情缱绻和眷恋崇敬几乎要溢散出来。
她眼中缓缓漫上一层水雾,勾唇笑嘻嘻道,“多谢王爷记挂。妾身虽不能侍奉王爷,但在妾身心里,王爷永远都排在第一位。”
“今夜明灯百盏,灯河盈盈,漫天星河流淌,只为王爷一人准备。妾身想着无论王爷今夜歇在哪个院子,都能被这融融暖光照耀。妾身便知足矣。”
田庶妃清朗明净的面容上,洋溢着赤诚坦荡的情意。雍王顿觉心头似是被撞了一下,动容之余,更觉心潮澎湃。
今夜的田昭颜美若霁月,令他心旌摇曳,怦然心动。他强自压抑着心中的燥热和蠢蠢欲动,陪着田昭颜将剩下的十几盏灯燃放升空。
有了雍王的加入,速度快了许多。一盏接一盏灯,从院中升起,晃悠悠越过屋檐。汇进漫天流淌的星河里。
十几盏灯在空中散开,暖橘色的光团在灰蓝的夜幕上飘着,高低错落。近的还看得清绢面上的字,远的已小成一点,光也淡了,从暖橘褪成幽幽的黄。
霁月斋的院子被这些升空的灯照着,忽明忽暗。
灯从头顶飘过时,光落下来,把田庶妃和雍王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灯的移动缓缓挪着。郎才女貌,俨然一双璧人。
廊下的青莲和小丫鬟们眼神交汇,俱是称心遂意。为自家主子开心不已。
往常,自家主子不愿意去争去抢,一副天真无邪的清纯模样。可后院容不下这样干净的女子。青莲是府里的老人,自打田庶妃入府就伺候着她,主仆情深。
她看得出自家主子对雍王一往情深,二人又是表兄妹的关系,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只要自家主子愿意去争,做雍王侧妃甚至是正妃都绰绰有余。
就算因着年龄关系,今夜留下雍王,不能侍奉。又有什么关系?
男女之间除了鱼水之欢,更可贵的是情意。情意淳厚带来的欲念深深,才是打不断、解不开的羁绊。
好在,田主子并不傻。在她坚持不懈,苦口婆心地劝谏下终于开窍。这才有今夜这祈福盛况。
青莲心底暗自窃喜,仿佛已经看到自家田庶妃跻身侧妃之位,甚至成为王妃。
其余几个小丫鬟也都笑呵呵,眉飞色舞地环绕着青莲。若不是雍王和田庶妃在院子里,她们不敢出声恐惊扰主子。这会,青莲早就被她们的恭维奉承和夸赞巴结淹没了。
田庶妃仰着头,颈项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脸上映着灯火的暖色,眉眼温柔。周身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雍王直觉眼前之景,恍惚间竟与数年前的场景重合。
那时不到5岁的田昭颜跟在他身后,唤他表哥。彼此之间总是赤诚无间的。
那是一个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