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雍州(3)
周望舒顿时大惊失色,忐忑如雷,看着公孙述朝她走来,周望舒立时叫住了他,“谨之!”
公孙述愣在原地,不禁讶然,“你……唤我什么?”喜上心头。
却听周望舒急道:“你身体可觉得有什么不适?”
公孙述笑着回答:“没有啊,我好的很,怎么了?”
随后,只听周望舒神色严肃,一字一句地对公孙述说道:“谨之哥哥,望舒有一事相求。”
公孙述不由身子一僵,问道:“何事?望舒妹妹尽管开口。”
“需派人快马加鞭,去云溪县告知我哥哥,雍州城内的流民,得的是瘟疫,需速速将所有流民聚集到一处隔离,不可耽误。”
“什么?!”公孙述大惊失色,“瘟、瘟疫?!”
“谨之哥哥,请你快些离开吧,你不能再呆在这里。”周望舒严肃劝诫。
“那你呢?”
“我不能走,我走了这些流民就活不成了。”周望舒仰起头,目光坚定,语气沉重。
“你不走,我也不走!没有你,我也活不成!”公孙述肃声说道。
周望舒一怔,抬眸定定地望着公孙述,他的眼神坚定又果断。
脸上顿时镀上一层飞霞,一时难为情,眼神躲闪着,别过头去,“您贵为小王爷,金尊玉贵,此时攸关性命,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公孙述走上前,一把拉住周望舒的手腕,“你看我像开玩笑吗?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你也不能把我甩开,我要与你同生共死!”
周望舒望着对方的黑眸,难以置信,“你……不怕瘟疫吗?”
“怕,但我更怕……见不到你。”公孙述难得的淡定从容。
闻言,周望舒心下瞬间涌起万分感动,眼角水汽氤氲,只是此时此刻需当机立断,只得说道:“多谢你。”
复杂心绪,千丝万缕,却只剩这一句话。
若这次能活下去,定不相负。
周望舒心道,在这世间,恐怕再难遇到如此般真心相待,愿为之付诸性命之人了。
*
自从得知城内瘟疫横行后,所有病症相似者皆被聚集在了一个大的病患棚内,可谓是人满为患。
周望舒一人精力有限,难以同时照顾如此多的病人,公孙述便命人将城内一些医术高明的大夫皆聚集在此处,轮流为病者行医看诊。
所幸,周望舒之前跟刘太医学了不少有关瘟疫的医案。
——刘太医曾是一场瘟疫的亲历者。
以为此生都不会用上,没想到,此时只觉书到用时方恨少。
周望舒已一连几个日夜没睡,心中有所思,故而无眠。
只为研发出一个诊疗方子,能终止这场瘟疫。
这日,暮色四合,周望舒还在棚中研读医书,连日来,每日送进来的病人以及病亡的人数有增不减,她需要尽快找出能根治的法子来。
公孙述为周望舒端来一碗汤药,周望舒本就身体底子差,近日来连日的劳累,身体已近极限,每日需靠汤药支撑。
“望舒,将这碗汤药先喝了。”公孙述正色劝道。
周望舒却是不理,沉迷于书海之中。
少顷,她突然抬起头来,眸光一闪,脸上带着几分欣喜,脱口而出:“谨之哥哥!”
“怎么了?可是有进展了?”
周望舒突然站起身来,抱住公孙述双肩大喊道:“我终于找到了!我找到救治瘟疫的法子了!”高兴地一时忘了形。
公孙述怔在原地,出了神。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开怀的周望舒,也是第一次见她主动抱着自己。
随后像是得到了某种奖赏一般,轻轻一笑,回抱住周望舒,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恭喜你,这些天辛苦你了。”
半晌,周望舒才回过神来,愣在原地,尴尬地望着公孙述,一脸羞红。
“对……对不起,是……望舒失态了。”周望舒低下头来,恢复了往日里的娴静,盈盈开口。
公孙述的脸上噙着笑意,像是没看见她的尴尬,一如往常般说道:“把药喝了罢。”
周望舒没抬头,双手端起那碗汤药,一饮而尽,汤药的苦涩让她不禁攥紧眉眼。
“吃颗糖。”公孙述将手边的一棵梨膏糖递到了她的嘴边。
周望舒望着眼前被剥了外皮的糖果,又看了看眼前正望着自己的公孙述,不禁羞赧地低下了头。
随即像是做错事一般,缓缓接过公孙述手边的糖,又轻轻放入了自己的口中。
半晌,扔低着头,开口:“多谢谨之……哥哥。”
周望舒又坐回桌边,执笔写了些什么,拿起纸,又递给公孙述,认真道:“麻烦谨之哥哥帮我交予门外的几个大夫,就说,这个方子,可以一试,根据病人的病情,稍作剂量调整便可。我这几日都未曾梳洗打扮……就……先不出去了。”
说完,便又低下头去。
公孙述心下暗自欢喜,她的这般模样,羞怯可爱,若让别人看了去,确实不行。
周望舒颔首行了一礼,正准备向一个临时的小榻上走去,可刚迈开两步,只感觉两眼发黑,头晕目眩,双脚发软……
耳边好像有人在身后不停在喊自己的名字……
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
周望舒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一睁眼,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月白色幔帐被桐勾轻盈挂起。
而在她的身侧,床沿边,趴着一个熟睡的男人。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勾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身侧的男人紧紧握着。
但就是这细微的动静,也一下惊醒了半睡的公孙述。
公孙述直起身来,见到正侧着头瞧着自己的周望舒,不禁又惊又喜,急忙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喊道:“大夫!大夫!她醒了!”
周望舒望见了公孙述的模样,眼中红血丝遍布,一脸胡茬,不修边幅,俨然失了之前的翩翩公子形状。
随后六七个大夫俯着身鱼贯而入。
依次为周望舒把完脉后,皆松了一口气,言道:“周姑娘显然好转了。”
另一位大夫道:“是啊,按时服药,不出半月便能好了,但周姑娘身子弱,若需彻底痊愈,恐需长期服药才是。”
依次退下。
公孙述也松了一口气,简直喜不自胜,不由紧紧抱住了周望舒,喜极而泣道:“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我以为……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周望舒一脸怔忪,双手悬在半空,半晌才开口:“我、我没事。谨之哥哥不必担心。”
这时,小柴胡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见到二人相拥之景,不禁一愣,脖子一扭,眼珠瞧向别处,嘴里喊道:“望舒小姐该喝药了。”
公孙述这才缓缓松开双手,沉声道:“将药端过来。”
小柴胡将汤药放到床边的长凳上,笑着说道:“望舒小姐,您可算醒了,您这一睡睡了三天,差点要了我家公子的命。我家公子就守在您的床边,寸步不离的,我还从未见我家公子这样过。不过,您醒来我也就放心了。”
她醒来,公孙述也能好好活着了。
幸好。
“就你话多。”公孙述端起药碗,轻轻吹凉。
见状,小柴胡想起这两日公孙述给周望舒喂药的情景,下意识问道:“公子,周小姐都醒了,这次还用的着用嘴渡吗?”
公孙述狠狠瞪了小柴胡一眼,怒道:“谁说我要用嘴渡了?!退下!”
小柴胡一愣,知晓自己说错了话,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周望舒尴尬道:“什……什么?”
公孙述亦是有些难为情,讪讪地回答道:“事出紧急,当时你昏迷,汤药送不进口中,这才……才……出此下策……希望望舒妹妹不要怪罪。”
闻言,周望舒脸上一片飞霞,顿时手足无措,手指紧攥,深深低下头去。
场面一度尴尬,半晌,公孙述才转移话题道:“哦,药该凉了,望舒妹妹尽快喝了吧。”
说罢,便将汤匙送到周望舒嘴边。
“我自己可以,还是……我自己来吧。”周望舒急忙接过药碗和汤匙,一饮而尽。
也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