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60章 任氏南支工艺合流
各寨接洽事宜方才落定,任衡就领着工匠队进驻新港西侧工坊区。
此地本是武丁屯寨的核心工造之地。百年光阴,屋舍尽数塌作残垣,荒草长及人肩,断木碎石遍地狼藉。
任衡带着人细细清理荒草与碎土,顺着台基的轮廓复原当年的工坊布局。越往下清理,众人越是心惊:这座造船坞,规模较火山岛临时船坞足足大出一倍;冶铸区内,还遗存着专门烘烤热带硬木的料台。
船坞旁边就是木料场和铜料库,排布得齐,各道工序紧挨着,不绕路,看得出当年这里是武丁朝南疆的主要造船基地。
众人清理到最里侧一处地下工坊,变故陡生。
工匠撬开堵死的石门,里面竟传出了人声。
众人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土著或者野兽,纷纷抄起了家伙。任衡摆了摆手,让人点了火把,小心往里探。
石门后是一处宽敞的地下石窖,旁边连着通风的天井,天光从井口透下来,里面堆着木料、工具,还有数十户人家住着。
为首的老人须发皆白,攥着半块玄鸟纹玉圭,颤巍巍地走出来,对着任衡行了个殷工匠的古礼。
老人叫任荒,是武丁朝留守任氏南支的第六代宗主。当年武丁朝船队留下三百人守新港,其中任氏工匠就占了近一半,世代守着工坊与造船技艺,到如今只剩一百一十七口人,其中熟练工匠四十二人。
百年间他们靠着修船、造小型渔船维持生计。此前任荒等人见船队人多势众,不知敌友,故躲藏起来。
祖上传下来的工艺图谱、矿脉分布图、热带作物志,全都用油布裹着藏在石窖最深处,没损坏半分。
任衡听完老人的话,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带着任氏工匠从朝歌一路逃出来,漂了几千里水路,以为任氏工造就剩中原带出来的这几十号人,没料到在南渊新港,还有一支同宗的族人守了百年。
彼此核对了宗谱与工匠暗号,确是同宗无疑。任氏宗谱的第一页都刻着同样的玄鸟纹,还有始祖的名讳,一分不差。
任荒当即下令,把石窖里藏的所有图谱、工具全都搬出来,交给中原来的宗主。任衡也让人把中原带来的泥范冶铸、榫卯造船的典籍抄本拿出来,摆在一起,隔着百年时光的任氏南北两支,把工艺重新接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五日,整个工坊区都热闹得很。中原的工匠和南支的工匠混在一处,一边清理修复旧工坊,一边交流各自的手艺。两支都是任氏先祖分出来的一脉,百年未见,工艺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分歧。
北派工匠常年打造内河与近渊舟船,榫卯法度严苛,船身紧实抗撞。只是世代多用北方软木,面对本地热带硬木,一时难以适应。按老法子做出来的榫卯,硬木热胀冷缩之后容易松脱。
南派工匠久居炎洲,常年造远渊海船,深谙硬木蒸烤退火之法。只是几代下来,榫卯手艺日渐粗疏,船板拼合处,防渗功夫远不及北支。
北派老工匠将船板狠狠掼在地上:“榫卯咬合不实,怎会不渗水?”
南派中年匠人不肯服软,俯身拾起木板,指着接缝木纹:“木料未做热烘处置,硬木胀缩剧烈,预留缝隙不足,自然开裂。”
双方争执许久,个个面红耳赤,谁都不肯退让。任荒握着凿子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任衡蹲下身,反复翻看开裂的船板,指尖抚过木纹,默然不语。
任衡带着南北两派的工匠,蹲在工坊里连试了三日。
头一日,北派匠人修改榫卯咬合角度,预留木材胀缩余量,再加木楔加固。入水浸泡一日,依旧渗水。
次日,南派匠人优化火侯,先蒸后烤,稳住木性,木料变形大幅减少。渗水虽轻,却仍没能完全止住。
待到第三日,南北两派联手,以北派榫卯搭配南派退火工艺。木板在渊水里浸泡三昼夜,滴水不漏。
任荒摸着拼接处的纹路,叹道:“还是北派的榫卯讲究,我们这几代人只想着怎么对付硬木,把祖宗的精细活给丢了。”
任衡也摇头:“你们的热处理法子才是真本事,中原的软木用不上这些,到了这地界,没这手艺寸步难行。”
两边相视一笑,之前的那点别扭全消了。
工艺磨合完毕,典籍里第四代跨渊大船的营造,终于有了可行章法。
冶铸那边也有进展。
南支匠人常年开采本地铜锡矿,熟稔炎洲矿料品性,何处铜矿成色上乘,哪条溪锡砂纯净,全都了然于心。唯独范铸手艺粗疏,铸件气孔密布,质地松散。
中原匠人精通泥范铸法,分范、合范、浇铸,法度周全,铸出的铜器致密规整。只是初来此地,拿捏不准本地矿石和燃料的物性。
两边合作开了一炉,调整了铜锡配比与炉温,南派工匠看火候,北派工匠做范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