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误会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顾淮生看到她一改刚刚的活泼劲,一直看着车窗外,问:“累了?”
许千千摇了摇头。
车停在红绿灯前,许千千在车窗的倒影里,看到了顾淮生的脸。
“你和苏铭有事情要谈?”她终于开口。
“没有。”两人在倒影里对视。
“我都听到了。”许千千却很快移开了视线,“他说你拜托的事,不好推脱。”
顾淮生的视线仍旧追随着她:“两回事儿。”
许千千低下头,划拉了一会儿手机。相册里,她和糖糖都笑得露出了两排牙齿,很是开心。
“你可以提前告诉我的。”她说。
“告诉什么?”顾淮生的手搭在手刹上,青筋露了出来。
“你有事需要他帮忙。”许千千笃定道。
顾淮生的身体靠近了些,看着她的眼睛说:“许千千,今天只是和他女儿吃顿饭。”
“她女儿喜欢我。”
“是。”
“所以他女儿高兴了,他就高兴了!”许千千忽然侧过头,盯着顾淮生,“他高兴了,就可以帮你的忙了。”
“……”
车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直到绿灯亮起,顾淮生第一时间踩下油门,许千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椅背。
他目视前方,过往的车灯打在他的眉骨上,更显得神情冷峻。
又是这个表情。
她以为自己开始走进他的生活、认识他的朋友,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工作。
其实帮忙他的工作也没什么,毕竟他也帮助过她,而顾淮生根本不屑与她透露这些“工作”的细节,只是仅仅把她当成谈生意的筹码,这才是最让她心寒的。
“顾淮生。”
许千千受够了他这副冷漠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生意?”
男人扶在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却一直没有侧过脸。
过了很久,他的唇角终于动了一下。
“是。”顾淮生看着前方说。
他突然放缓了踩油门的脚,后车从副驾驶一侧快速地开过。
许千千看着身侧的车水马龙,眼眶忽然有些热。
“前面停一下”她说。
顾淮生没有回答,打响转向灯,缓缓将车驶进内道,停在路边。
许千千快速地解开安全带。
顾淮生握着方向盘的手抬了一下,无奈许千千已经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他的手又放了回去。
她从包里拿出口罩戴上,很快找到了出租车。出租车开出去时,她从侧边镜里看了看。
顾淮生的车还停在原地。
*
林芮的电话打来:“千千姐,苏律师联系我了,说是想看看我们和电影方的往来邮件。这些材料可以给他吧?”
“苏律师?”许千千睁大了眼睛,“苏铭?”
“对。”林芮的语速很快,“说是顾总请他帮忙看看选角与后续拍摄安排的细节,怕有遗漏。”
许千千握着手机,许多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芮又道:“对了!你能把和糖糖的合照发给我吗,我帮你洗出来,带去病房给她。”
许千千愣住。
“……病房?”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苏律师说,糖糖想在手术前,把这些照片放进相册里。”
“……”
难怪糖糖看起来比同龄人瘦小。
许千千的脑海里浮现出女孩对她笑得灿烂的脸,一整个晚上,女孩都被她抱坐在腿上,许千千也不觉得累。
因为她生病了,所以体重那么轻。
许千千又想起糖糖那一头厚重的长发,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她向林芮要了苏铭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半天,才给对方发出消息。
【苏铭:是白血病。好在已经配型成功了,后天手术。】
【苏铭:淮生经常来看糖糖,知道她喜欢你。他看到糖糖害怕做手术,才安排的让糖糖和你见面,想让孩子高兴高兴。】
【苏铭:你团队的事,淮生下午才和我提,我得花时间看看,不着急吧?】
许千千看着这几行字,手指蜷起,不自觉地抠动指甲盖边沿。
顾淮生其实说了。
小姑娘想见你。这是两回事。
但她一句也没信。
手机震动,苏铭发来了一张照片。糖糖坐在车里,戴着毛线帽,抱着相册睡着了。
【苏铭:她很开心,今天谢谢你。】
许千千心里发酸,抬头道:“师傅,我想换个地址。”
*
到家时,所有房间的灯不知道为什么都打开了,厨房传出流水声,电视开着,整个家热闹得诡异。
许千千在玄关犹豫了很久,循着声音,朝厨房里探出头。
顾淮生背对着她,站在洗手池前。灶台的火开着,锅里不断冒出轻飘飘的白气。
“你煮什么?”她问。
“面。”他没有回头,将袖子又挽高了一点,伸手在洗手台前洗蔬菜。
许千千走进厨房,隔着中央倒台,靠在灶台的另一侧。
“没吃饱?”她又问。
“嗯。”
“周姨呢?”
“休息了。”他的语气淡淡的。
许千千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想不出更多一句适合用来破冰的话。
眼看着顾淮生关小火,拿了只碗盛面,许千千看着他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背影,抿抿嘴,快步走到他身侧:“我也……没吃饱。”
终于,顾淮生瞟了她一眼。
“没煮你的。”他很快恢复手上的动作,眉眼垂下来。
“哦,我自己煮。”她侧身,拉开上方的橱柜,阳春面一般都放在这个柜子里。
“那个……”趁着顾淮生端着碗,经过她的那一刻,许千千开口:“苏律师他……”
她朝他转过身,手探向橱柜里。
“啊!”
手指突然被凸起的异物触碰,许千千倒吸一口气,橱柜里的小包酱料掉了下来。
血珠从她的指尖不断冒出,顺着手腕往下滑。
许千千快速抽了一张纸巾按住伤口,却没想到那张薄薄的白纸很快就染红了一片。
顾淮生立刻回过身,拉着她的手在水龙头下冲洗:“怎么弄的?”他将水温调高,将她的指尖转向水流。
“那里……”许千千的眼神示意侧上方那橱柜。
橱柜的柜锁边沿的金属装饰圈翘起了一角。顾淮生推走橱柜前排的酱料,伸手想将那薄边压回去,没想到手指也被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