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黑莓脆皮饼

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约兰走在田埂上，怀里那堆东西几乎淹没了约兰的视线。

他只能看到脚底下两步远的路，面粉袋比想象中沉，盐罐在布袋里磕着香料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像在怀里抱了一堆随时会散架的积木。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天际线的晚霞像是被泼了一块颜料，赭红、橙黄、深紫正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混合在一起。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他把面粉袋往桌上一搁，整个人趴在了袋子上，细白的手指被勒得泛红。

面粉袋软塌塌地托着他的脸，他闭着眼喘了几口气，才听见窗外有什么细小的动静。

约兰睁开眼，往窗台瞟了一眼。

是一捧黑莓。

像是刚摘下来不久的样子，圆润硕大，十分新鲜，约兰甚至看到了一点残留在上面的露珠。

就像是有人专门放在那儿似的。

他没太在意，也没急着收拾，而是先直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慢地把一样一样东西从布袋里掏出来摆在台面上——盐、胡椒、肉豆蔻、一小罐蜂蜜、两颗洋葱、一束干迷迭香。

他摸着那罐蜂蜜的陶罐壁，掌心温温的，大概是抱了一路的结果。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约兰开始忙活。

他打算做一份火鸡大餐——没有人能拒绝那金黄酥脆的表皮。

再看了眼窗台上的浆果，约兰打算做一份最拿手的黑莓脆皮饼作为甜品，这是约兰根据现代社会里一个游戏里的食谱改良出来的甜品：浆果酱和黄油打底，上面放上乳酪饼干球，再放进烤箱一起烤，就能做出一个酸酸甜甜的“倒放的派。”

他舀出两碗面粉，筛进一个干净的陶盆里。细白的粉末扬起又落下，又加了一小撮盐、黄糖和一小块黄油进去，指尖不断揉搓直到面粉渐渐结成碎粒。

蜂蜜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和他在王城买过的那种掺了糖浆的便宜货完全不一样，他把黑莓倒在纱布上沥水，又把面粉盆端到窗台边，好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揉面。

要做出好吃的面团需要一点儿巧劲儿，约兰把面团在掌心里翻折、按压，直到它成型，又加了一点点坚果碎，然后找出一个不算深的大碗，把黑莓压制成的果酱铺在碗底，再放上黄糖面团，只要15分钟，它们就会变得又酥又脆。

至于火鸡，约兰拿了一把小刀，小心地沿着处理过的火鸡的胸骨轻轻划开，一点点在皮与肉之间形成一个窄窄的口袋。指尖沾着事先调好的黄油——里面拌了蒜末、百里香和一点柠檬皮屑——均匀地抹在火鸡内外。

黄油遇着体温微微化开，顺着肉的纹理渗进去，百里香的气味一下子漫上来了，带着柠檬那股清亮亮的酸香。

接着是填料。面包糠、切碎的洋葱丁、一把松子，还有几颗从布袋底翻出来的干杏脯。约兰把杏脯切成细条，混进填料里搅匀，又加了一点盐和黑胡椒，然后一勺一勺地塞进火鸡的腹腔。

填到差不多满的时候，他用一根细棉绳把鸡腿交叉绑好，又把翅膀折到背后收拢，整只鸡在案板上变得圆鼓鼓的，皮色微黄，姿态端正。最后，往火鸡表面刷一层蜂蜜水就能大功告成了。

约兰正热火朝天地埋头苦做，一阵突兀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他下意识抬头，窗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就在灶台对面，那只银色鳞片的“小猫”不止何时蹲在窗台上，大概是因为贪玩好奇，它鼻尖上沾着一点面粉，于是打了个喷嚏，约兰忍俊不禁。

此时正逢蓝调时刻，它的竖瞳在暗淡的光线里亮着，定定地看着约兰，更准确地说，定定地看着那只烤鸡。

看清楚是它，约兰逐渐放松下来，即使眼前这只生物长得有点奇怪，约兰也能自我催眠一下——这或许是一只掉光了毛，又长出鳞片的可怜猫咪。

他们对视了将近三秒。

他忽然想起窗台上那一把黑莓。

“这是专门给我的吗？”一瞬间，约兰福至心灵，试探着问。

小猫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像一枚问号晃了晃。

约兰想了想，转身从烤鸡腿部切了一小条鸡肉，托在掌心里，朝窗台的方向递了递。

那动物没动。

“噢，熟了更好吃。”约兰想了想，自言自语道。

他把那小块腌过的鸡肉连皮丢进旁边的小煎锅里，油星很快就滋了起来，鸡皮在高温里收缩、卷曲，边缘变成焦褐色，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炸开来。

小猫的耳朵一瞬间立直了。

约兰把煎好的肉夹出来，放在一片干净的碟子上，搁在窗台边沿，退了两步。

小猫低头嗅了嗅，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它把肉叼起来，嚼了两下，然后整条吞了下去。它低头盯着那片空碟子，又抬头看约兰。

约兰没忍住，笑了一声。

“还有，”他说，“等一会儿。”

他这次一次他煎了两片，金色的油珠在焦脆的表面滚了滚，小猫一两口就解决了。

这动物一点都不怕人，约兰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有点想上手摸一摸，还是被理智阻止了。

这大概是房东先生养的宠物吧，约兰看着它悠哉悠哉地舔舐着自己的爪子，心里痒痒的，他一直是个猫奴来着。

“这里面有盐分，你不能吃太多。”

虽然不知道魔法世界的宠物和人类社会的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