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章云音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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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此番起火之处乃是院中僻静角落,周遭除了那棵芙蓉树以外,无柴草堆垛,也无帷幔木器这一类极易引燃之物,先天便阻绝了火势燎原的凶险。
再加上禺滔察觉的早,她那一番动静之后,左邻右舍也被引来了禺家,纷纷提水奔来相助,众人齐心协力之下,不过两刻钟的光景,那芙蓉树上汹涌窜起的火便被彻底压灭,这场突如其来的走水也终是安稳平息。
待众人快要扑灭之际,锦城负责夜间巡视城中的差卒也赶到了禺家,除开与禺滔等人一同扑救之外,几人还依照规制,在禺家查探了一番,意在辨明此番禺家走水是不慎引发的意外,还是…有心之人…暗中作祟而起的祸事。
这一勘验核查的规制,乃是大周传承已久的旧制,历经数朝未曾更改,大周各州府尽数遵行,岁岁如是,从无例外
是以,百姓们其实早已见惯不怪了,只当是官府例行公事,无人会放在心上。
禺滔心性沉稳细腻,自幼便是遇事警觉审慎之人,自神都城之后更是事事做到妥帖无误,身旁的钟玉亦是细致稳妥之人。
近来禺家连遭变故,风波不断,二人更是时刻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更何况此番起火的位置太过于蹊跷,并非屋舍之内,而是在空旷庭院靠近院墙的死角。
若非那处有一棵芙蓉书的缘故,火势断然不会窜得那般迅猛浓烈,触目惊心…
这怎么看…此事…都有些不对劲…都带着一股诡异和蹊跷。
方才火焰滔天,人心惶惶之际,她尚且无暇细思,只一心扑救,待此刻一切安稳,心神稍稍冷静之后,无数细节和怀疑翻涌心头,禺滔心底的那股不对劲,愈发浓重了…
她隐约觉察到了,今夜这火…不似寻常走水,更像是有人蓄意而为。
意…也不在伤人…更像是…为了震慑、恐吓…
禺滔本以为那几个差卒也同她一样会有所怀疑,可能还会查出点什么,可是很奇怪…他们什么不对劲的都没有查到。
不仅如此,那几个差卒看似是在履行职责,按例巡查,实则…敷衍至极…
几人不过是在起火的墙角随意扫视一圈后,便草草定论为偶发之祸,未曾俯身细查灰烬焦土,未曾查问今夜禺家的始末细节,未曾核验周遭痕迹,什么都没有做!
廊下夜风微凉,卷着烟火残留的焦土气息,拂过鼻尖,禺滔她静立原地,眸光沉静如深潭,默然凝望着那一众差卒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眼底风起云涌,却始终不动声色,毫无丝毫的显露。
尤其那带头的差卒,临离去前,还特意缓步走到她身前,似是善意劝慰,实则…字字暗藏机锋!
他道:“…禺家小娘子,此番虽是天降之祸,虚惊一场,但你与你那婢女皆是弱质女流,孤身守着这宅子,终究势单力薄,难以自护…”
“小娘子还是莫要记着什么身份地位的了,应当早些寻个稳妥有力的依靠,免得日后再逢祸事…殃及性命。”
那一语落罢,禺滔心口骤然一沉,低垂的手瞬间攥紧,指尖泛出青白,心底那残存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碎裂,一个念头…随即涌了上来…
这话哪里是劝慰,分明是周家借这个官差之口…说与她听的…狠话!
她瞬间想通了所有,这场火…是周家人动的手…
看来白日她奔赴节度使府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入了周家耳中…这几个夜间巡城的差卒应当早已被周家暗中授意了。
这…便是给她的警告,周家人想用这一场大火震慑她,也想叫她心生畏惧,乖乖俯首…
可这一刻,这个真相却未曾令禺滔生出半分怯意,反倒像一根火引,将她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给尽数点燃了。
她此刻胸中的那股烈火,正熊熊翻涌着,几乎要焚尽她的五脏六腑了…
自此之后,一夜漫长,禺滔再无半分睡意,独自枯坐到东方将白之际。
她整夜未曾合眸片刻,待到天光微亮之时,一双眼眸已是布满了猩红,眼底更是藏着一股浓烈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之色…
天大亮之际,禺滔推开了门。
钟玉昨夜也未睡好,一早醒了就守在门外,一见她,立刻便迎了上去,可钟玉还未说话,禺滔便先一步开口了,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她说道:“…小玉,你不必跟着我,我想…去看看阿爷阿娘…”
她此话一出,钟玉的脸色就瞬时一变,方才一见到禺滔,钟玉心中的那股不安便放大了一些,因为她的脸色有些太过于不对劲了…
而这一刻,钟玉她…笃定了那一丝不安…是真的。
钟玉跟在禺滔身边多年,二人朝夕相伴,又一同历经了这么多,她可谓是现目前这个世上,最是了解禺滔性情之人。
往日纵使万般艰难,禺滔眼底亦有柔光,可今日的她,平静得有些太过诡异了,钟玉心底的不安,愈发真切浓烈了…
可钟玉…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将禺滔送至供奉着禺父禺母灵位的内室后,她便退了出去,静静守在廊下,不敢惊扰禺滔半分。
禺滔独自一人在内,她一言不发,只直直的跪在父母的牌位面前,屋内寂静一片,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这一刻她的心中所思,也无人看见…她眼眸深处的痛苦和决绝…
就这般长跪着,直至她双腿血气阻滞,麻木得几乎难以支撑时,她才缓缓的,颤颤巍巍的撑着地面起身。
站定了之后,她抬眼,凝望着那两块冰冷的牌位,大约十息之后,禺滔她的眸底再无半分犹豫,神色坚如磐石,转身便利落的推门出去了。
周家一事后,第三日。
未时末,南堤巷的巷口。
没忍住,钟玉猛地一下停住了脚步,喉咙深处就像是梗住了一般,呜咽了好半天后,她依旧止不住那股带着哭腔的慌意和害怕…还有一股浓烈的痛惜之意…
她断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