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谈心
中午的阳光洒落在嫩绿的青菜地上，光照在青菜虫身上。
青菜虫嘎嘣啃叶子的动作顿住，扭扭扭穿过菜叶子洞，转进叶子背面，探出一个脑袋，沿着叶子洞边沿继续嚼嚼嚼~
赵雯雯坐在竹亭子边，手里捧着一碗黄橙橙的糖不甩，一勺子一个喂进嘴里，双腿悬在亭子外，一晃一晃的。
七月学着赵雯雯的样，一勺子……又一勺子，勺上来的糖不甩在勺子里滋溜两下，掉回碗里。
“妈妈~掉~”
一根勺子递过来，半只圆圆胖胖的糖不甩喂进七月嘴巴里。
七月嗷呜含住糖不甩，嚼嚼嚼~
她靠在赵雯雯左手边，索性把碗给妈妈，自己双手抱住妈妈，小腿一晃一晃。
等吃完嘴巴里的糖不甩，她只要喊一声“妈妈”，糖不甩就会自动“飞”到嘴巴里。
赵铁赵银三两口把自己碗里的糖不甩吃完，赖着要杜二妹再给他们做。两个崽知道妈妈身体不好，懂事早，平常很少会跟杜二妹闹着要什么。
杜二妹心疼孩子，见买回来的糖还有很多，问赵雯雯能不能用糖，她想给赵铁赵银再做一份糖不甩。
收获赵雯雯一个白眼。
“大嫂，你这话外人听了，会以为我这个小姑姑虐待你。”
杜二妹只好去问李淑娟。
李淑娟握住杜二妹的手，说：“二妹啊~”
听到这话，杜二妹脸颊一红。今天中午回来后，杜二妹担心李淑娟怪她乱花钱买自行车，更担心李淑娟怪她要分一半的零花钱。
李淑娟把她叫进屋子里，杜二妹以为李淑娟是不好当着赵雯雯的面训斥她，急急忙忙解释：“婆婆，不是这样的。”
“自行车我不要，建国也不好，给兴国用，好不好？”
“一半肠粉钱我也不会要的，我、我和建国都没想过分家，我们从来没有分家的打算，要是因为我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误会建国就不好了。”
“肯定要误会的。”李淑娟说得肯定。
李淑娟把杜二妹拉着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她坐到杜二妹身旁，没有面对面，而是侧挨着，肩膀挨着肩膀。
杜二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当都是她的错好了。
这样大家就不会觉得建国有分家的想法。
杜二妹刚嫁进赵家的时候，赵建国很认真地跟她谈过一次话。他是赵家老大，要给爸妈和外公外婆养老，分家是不可能分家的。
赵建国说：“我没别人脑子活，只能干点苦力活过日子。但我对我爸妈好，也对你好，我们是一家人，不分大家小家，好吗？”
杜二妹很感激赵建国一直以来对她的好，当时她只觉得赵建国最后那句“好吗”是客套。
杜二妹现在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尊重。
不是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赵建国是在跟她商量，征询她的意见，想得到她真心的认同，而不是隐忍的顺从。
杜二妹心里感激，能嫁进赵家，怕是她上辈子，不，是她前十辈子修来的福。
“二妹，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就是踏踏实实过本分日子的人家。”李淑娟搓着杜二妹微微发凉的手背，“你品性很好，真是在一堆歪瓜里长出了根正苗。今天我跟你说几句体己话，希望你别嫌我烦。”
“我们家肯定是一条麻绳捆紧，齐心协力好好过日子的。”
“但是吧，人都是有死心的。”
李淑娟望着竹窗外亭子里的赵雯雯，说：“有一块糖，雯雯肯定是会先给七月吃的，那能代表雯雯不爱爸妈吗？”
杜二妹的目光循着李淑娟的视线望出去，赵雯雯正给七月喂糖不甩，赵铁赵银等不及杜二妹再做一份，粘上去蹭一口。
杜二妹摇摇头，“雯雯对公公婆婆是极好的。”
李淑娟笑道：“如果有一颗糖，我会留着自己吃。”
杜二妹惊讶抬头，像是第一次认识李淑娟。
她的婆婆李淑娟持家这么多年，有什么好的东西，从来都是先分给孩子们吃，也没见过吃独食。
怎么现在不分了？
“你是觉得我以前会分糖给孩子吃，现在不分吗？”李淑娟问得直接。
杜二妹默默点头。
她确实想知道。
“孩子小的时候，我把糖分给孩子吃，那是因为我爱他们。”
李淑娟说，“现在他们长大了，一个个慢慢有自己的小家，开始新的生活。”
李淑娟慢悠悠叹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什么，接着说：“我们这一辈人，总是会为着孩子着想。”
“就像雯雯回城后，给家里新扯的布，我想的是给雯雯做件新衣裳，给你做套出月子后的新衣服，给七月做衣服，给金珠做衣服，给兴国那小子做条新裤子，给老大做件新外套，给老伴做件新马甲，还有给家里的床套换新的。”
李淑娟顿了顿，双手包裹住杜二妹慢慢捂热的手，轻轻捏了捏，视线落在跟杜二妹并拢的脚尖，缓缓道：
“雯雯问我，那我呢？”
李淑娟笑了笑，“雯雯没让我做那些，不高兴地把我数落了一顿，跟我说……”
“妈妈，你已经穿了一辈子旧衣服，以前家里没条件没办法，现在她说她能赚钱了，想让我先穿上新衣服。”
“就像小时候我总是先把最好的让给孩子们，现在该换过来，她要把最好的先给我。”
杜二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没有被父母这样疼爱过，也没能力对自己妹妹们好，后来也没机会对自己的孩子好。
“那你呢？”李淑娟问。
有一块糖，你会给谁吃？
杜二妹犹豫片刻，她想给金珠吃。但是金珠还小，暂时不能吃糖。
在整个赵家，杜二妹最感激的人肯定是赵雯雯。她当然非常感激赵建国，但那是夫妻间的感恩，反而夫妻之间不需要那样的回报。
赵雯雯不一样。
自从赵雯雯回城，回到赵家，受益最大的绝对是杜二妹。
赵雯雯回城后，天天照顾孕反严重的杜二妹，还经常跟杜二妹肚子里还没出生的金珠聊天，还派七月出马陪聊，让肚子里的金珠乖一点，对妈妈好点，别让妈妈孕反那么严重。
也许只是错觉，自从赵雯雯和七月对着杜二妹的肚子说了几天的话，杜二妹开始不吐，慢慢也能吃下东西，逐渐恢复力气。
要不是身体恢复一些，那次赵雯雯拉着杜二妹去杜明家，杜二妹根本走不了那么远，也坐不得公交车。
赵雯雯帮杜二妹看清杜家那副嘴脸，也帮杜二妹能去医院顺利生产，更是让她能好好坐月子，慢慢把身体补回来。
杜二妹不敢想象，如果赵雯雯没回城，她生金珠还是在杜家生，坐月子就被“卖”出去，她还有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赵雯雯救了她一命。
将她从深渊低谷里硬生生挖了出来，还给了她新的希望，让她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不用继续带着深深的亏欠待在赵家。
赵家对她太好了。
每个人都把她当家里对待，杜二妹舍不得赵家的好，但内心深处又清楚自己不配。
她跟赵建国的婚姻，本就是从一场骗局开始。
没有她，赵家人这几年何必吃那么多苦，公婆为了不被辞退，受再多的委屈也打碎牙往肚子里吞了，赵建国长年去外地跑车，有家都回不了。
一个普通的肠粉摊，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份营生，对杜二妹来说，却是赵雯雯亲自送给她的报答赵家的机会。
有时候，一味领受别人的好，哪怕是家人的，也会非常痛苦。
赵雯雯帮她走出了这份痛苦。
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好，她能帮家里卖肠粉摆摊，还能做甜辣酱、萝卜脆。
今天去逛街，赵雯雯看到早餐店卖肠粉还搭配卖豆浆，就跟杜二妹说，他们家也可以卖豆浆，黄豆成本低，农村里容易买到，做成豆浆和豆腐花，豆浆一毛一杯，豆腐花两毛一份，肯定特别好卖。
利润高，很有搞头。
赵雯雯兴奋地说：“大嫂，等攒够钱，我们给大哥买辆小货车吧，给自己家里拉货，去周边村里收农产品也方便。”
赵雯雯手舞足蹈地说：“不让大哥跑远，天天都回来，把这几年没回的家统统补回来。”
杜二妹心想，买自行车的时候赵雯雯说是给赵建国买的，这不说漏嘴了，就是给她买的。
家里装修的事她不懂，平常吃饭听大家的意思，装修如果顺利，大概过年后四月左右能够先把一楼店铺开起来。
倒是她能帮忙卖肠粉，还能做更多的活。
她做吃食本来就很不错，以前在杜家没什么好吃的，为了让妹妹们能吃得更好，她就只能去钻研怎样把简单的饭菜做好吃。
赵福贵和李淑娟会的那些吃食，杜二妹明白他们愿意教，而杜二妹也愿意学。
还有几个月时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