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诱敌

京郊官道上，一辆素毡马车不急不缓地行驶着，十几个带刀侍卫将其护在中间，为首之人一脸冷厉，时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车内，萧承曦从栖桐手里接过斟好的茶，轻抿了一口，拿起案上的书册翻了起来。栖桐见她看得入神，也不敢打扰，弯着腰轻手轻脚地出去，跟车夫问了几句话，便又退了回来。

“还有多久到万佛殿？”

许是没想到萧承曦会突然开口，栖桐一个没坐实，多亏萧承曦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摔下去。

“多谢主子。”

栖桐定了定神，福身致谢。

萧承曦见她还是有些惊魂不定，半是安抚半是调笑道：“你素来沉稳，没想到也会有如此失神的时候，若是让傲梅见了，定是要笑你不可。”

“主子，不知为何，属下总觉着心慌，此行怕是不好。不如我们先回去，那件事总还是有其他法子的，主子身份尊贵，万一有什么闪失，属下担待不起。”

见主子还是淡淡的，与平日没什么两样，栖桐再也忍不住，开口劝道。

就在昨日，萧承曦特地请了皇上的旨，说是宫中近来多有血光之灾，想是许久未进香的缘故。明德帝素来信佛，这话简直说到了皇上的心坎上，若非忙于朝政，他本是打算亲自去万佛殿祈福的。如今萧承曦乐意为他分忧，他自是不会不允，还把沈默亲自派了来，随行保护。

“无碍。”萧承曦将茶沫轻轻撇在一旁，又是抿了口茶，对栖桐口中的危险并不是很在意，可见她担忧至此，终是叹了口气，劝慰道：“有沈统领在，不会有事。”

沈默的武功修为如何，栖桐还是清楚的，就算他们护不住主子，只要能将那些人拖住，她便能先行带主子离开。想到此处，栖桐心中稍定，正欲再嘱咐些什么时，却敏锐地嗅到一丝危险，当即抽出随身佩剑，紧紧将萧承曦护在身后。

几乎是同时，马车倏然停了下来，车外传来沈默冷厉的声音。

“回殿下，林中有异动，臣已派人前去查探，请殿下在马车内稍候。”

“沈统领放心，本宫心中有数。”

萧承曦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未见半分慌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沈默对这个养尊处优又心机深沉的昭宁公主殿下，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派去查探的金吾卫回来，在沈默耳旁说了些什么，沈默随即面色一沉，犹豫片刻，还是走到马车旁，抱了抱拳，开口道：“殿下，吏部侍郎谢泠谢大人受了伤，现下怕是不宜挪动，您看……”

他此行便是为了护送昭宁公主，其余事本不欲理会，可这谢泠毕竟是朝廷命官，既知他受伤，却是不能坐视不管。只是他们此行只备了这一辆马车，昭宁公主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孤男寡女同乘一辆马车却是不便。可谢泠的伤势定是骑不得马的，这荒郊野岭的，一时半会儿怕是也寻不到别的马车了。这可着实叫他犯了难，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来问过萧承曦的意思。

“既如此，那便让谢大人上来吧。”

萧承曦当即拍板，言辞间倒是对男女大防不甚在意。

沈默不禁对她高看几分，挥了挥手，很快便有两个金吾卫将谢泠架上了马车。

“臣谢过殿下。”

“谢大人客气。”

谢泠的腿已被简单处理过，却还是隐隐有血渗出，其伤口之深已是无法正常行走。是以坐下后，他只是冲萧承曦拱拱手以示谢意，而后便静静坐在一旁，微微阖目，不再言语。

见他面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似乎是在强忍着痛楚，实在没什么心思与她周旋。萧承曦难得大发慈悲，竟不与他呛声，只命栖桐斟了盏茶给他，而后便拿起书册静静看了起来，两人一路无话。

谢泠突然出现，拖了些时辰，是以，直到暮色将近，萧承曦一行人才到了万佛寺。这下，便不得不在万佛寺过夜了。

金吾卫本就不多，堪堪够护卫昭宁公主一人，如今多了一个受了伤的谢泠，立时便有些捉襟见肘。为防有什么变数发生，沈默便亲自替属下守在萧承曦门前，一步也不曾离开。

“栖桐，你去吩咐劲松一声，让他把沈默引开，务必拖上半个时辰。”

沈默这人最是古板，又不知变通，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对他没用，萧承曦便想了这么个直截了当的法子。

“主子……”栖桐有些犹豫，可见萧承曦满脸皆是笃定之色，便知劝不住，便只能咬牙听命退下。

萧承曦吹灭案上的蜡烛，却不打算脱衣就寝，只静静坐着，似是在等着什么。

这间屋子若是密不透风，有些人的如意算盘可就打不响了，她安排的这出好戏，也就没地儿唱了。

“谁？”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沈默厉呵道。只见他抽出刀剑，人却是死死在门外守着，不肯挪动半分。见他不上当，劲松只得扯了块黑布蒙了面，欺身而来。沈默面色一凝，出手格挡，霎那间，两人便已拆了数招，出手之快，只见凌凌剑影。

一时间，竟是难分胜负。

劲松虚晃一招，沈默一时不察，竟不甚漏了个破绽，劲松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飞身便要往屋内掠去。沈默见状，心中暗道不好，提气紧随其后，哪知对方一个闪身，竟在空中生生转了向，往院外飞去。

就在此时，听到二人打斗声的金吾卫陆陆续续赶来，沈默沉声吩咐几句，便飞身往劲松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金吾卫刚在院中站定，便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金吾卫忙持剑格挡，可对方人多势众，显然又是做足了准备来的，竟渐渐败下阵来。

很快，院中的刀剑拼杀声便停了。

萧承曦唇角微微扬起，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上，起身立于窗前：“出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传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