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裴少卿,她不对劲》

72. 抓紧

“那孩子自小就聪慧,旁人家的姑娘喜欢花啊粉的,她不爱,就爱安安静静坐在书铺角落里,捧着一本书,能看上整整一天。后来还学着写诗,来铺子里买书的书生偶尔见了,都夸她有天赋,说长大了定是个才女……”他说着,那双眸子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却没有落下来。

“十三岁那年的上元节,我带她出去看灯。街上人山人海的,花灯明晃晃挂了一街。我就是一不留神——回头,她就不见了。”

杨茂的声音哽住了,缓了好一阵,他才继续说下去:“十年来,积蓄花光了,铺子也盘出去了。我问往来客商,问贩夫走卒,问每一个可能见过她的人……”他的头越垂越低,声音几乎成了耳语,“连长安城里那些大大小小的青楼楚馆,我都厚着脸皮一家一家去问过……”

他摇了摇头。

“没有。都没有。”

屋里静了许久。

杨茂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墙角那只破旧的柜子前,拉开柜门,捧出一个木盒来。盒子不大,漆面斑驳,边角磨得圆滑光亮,显然被人摸过无数次。他走回来,将木盒轻轻放在桌上,打开盒盖。

“这都是我闺女的东西……她写的诗,她喜欢的布偶,还有她戴过的花……”

盒子里躺着几页泛黄的纸,纸上的墨迹已经淡了。旁边放着一只布老虎,针脚粗拙,却看得出缝制时的小心。还有几朵干枯的绒花,颜色褪尽,只剩下轮廓还依稀可辨。

裴砚的目光落在盒中某处,忽然凝住了。他伸出手,从盒底拈起一把梳篦。

那是一把木制的梳篦,齿密而匀,做工谈不上精致,却打磨得光滑,梳背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扶桑花。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朵花,指节一寸寸泛白。

杨茂的声音再次传过来:“这是她十二岁生辰时,我亲手给她做的。是一对儿。她喜欢得很,那天晚上出去看灯,头上就戴着一把……”

裴砚握着梳篦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崔令妩察觉到了。她偏头看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

裴砚垂下眼,望着梳篦上的那朵扶桑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停尸房里那具冰冷的女尸,以及她散落的发间,那把一模一样的梳篦。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眼来。目光沉沉地落在杨茂那张苍老的脸上,开口时嗓音低哑:

“你随我们走一趟吧。”

大理寺的停尸房里,哀嚎声撕心裂肺。

“啊——我的女儿啊——”

杨茂双膝跪倒在长案前,死死攥着那块覆面的白布。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嘶嚎,一声比一声哑,一声比一声碎。

两个差役上前轻声相劝,一左一右将他搀扶起来。他双腿打着颤,几乎是被架着往外走的,一步一回头,浑浊的泪淌满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门在身后合拢,哭声也被隔绝在外。

墨辞转过身,朝裴砚竖起拇指,面上是实打实的钦佩:“少卿,您这本事,属下是真服了。”他晃了晃那只拇指,“出趟门的功夫,就把死者身份给查明白了。属下跟了您这些年,愣是没学来这一手。”

裴砚瞥他一眼,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长案上的尸身上,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思索什么难解的问题。

“失踪十年,”他低声自语:“却在几日前才被杀。这十年间,她在何处?拐她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崔令妩立在他身侧,歪了歪头,若有所思:“一般拐了女子,容貌寻常的,卖进大户人家做奴婢;颜色姣好的,送进烟花之地。横竖都是为了换银子。”

墨辞摇摇头,接过话头:“崔娘子有所不知,仵作验尸验过身了,这位杨姑娘……还是处子之身。那双手上虽有薄茧,但怎么看也不像粗使丫鬟的手。”

崔令妩微微一怔。

她目光闪了闪,随即抬手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才女…才女…”她忽而抬眸,与裴砚的目光撞在一处,“若不图色,便是为才?”

裴砚倏然转向她,目光灼灼。

他声音低沉:“为才……”

随即转向墨辞,交代道:“墨辞,你去查近些年失踪人口,凡是有才名在外的,不论出身,不论年纪,全部造册送来。”

墨辞抱拳领命,大步而去,靴声橐橐,很快消失在甬道。

崔令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喊他:“裴砚。”

他偏头看她。

“这个案子,”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若是有了什么眉目……能不能告诉我?”

裴砚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询。

崔令妩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我就是想着,阿爷当年也一直在找扶桑。如今扶桑没了……他肯定也希望她能沉冤昭雪。”她说着,眼眶微微泛了红,却倔强地绷着,“所以我想替他看看,看看害死她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看着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黯然,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她的。

“好,我同你讲讲我的想法。”他牵着她,往外走去。

值房里燃着一盏油灯,火苗轻轻跳跃,将四壁照得昏黄。裴砚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

捉刀。

崔令妩凑过去看,眉心微蹙。

他搁下笔,指尖点了点那两个字,语调凝重:“周秉德的省试文章,就是通过‘捉刀’买来的。这个组织能提前知晓考题,朝中必定有人,且官居要职,能触到贡院的核心机密。”

他顿了顿,又在那二字下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光知道考题还不够,还要有人能写出好文章。这样才能有买家,才成得了买卖。”他抬眸看向她,“所以我推测,扶桑可能是被捉去写文的。”

崔令妩眼睫轻轻扑扇了几下,像是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她没来得及抓住。

“根据五里坡的数具尸骨来看,”裴砚继续道,声音一点点沉下去,“这个组织规模不小。那些尸骨有男有女,死亡时间跨度十余年——不是普通的拐卖,而是一个庞大的、有预谋的、经营了多年的……”

他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崔令妩的指尖颤了颤。她忽然伸手,握住了裴砚的手腕。她的声音发着颤,“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阿爷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捉刀’,才会被害?”

裴砚神色一凝。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紧张、期盼、恐惧,还有那一簇压不住的灼热。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收拢五指,握得很紧。

“有这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但毕竟已经过去八年了。阿妩,莫急好不好?我们慢慢查,一步一步,总能查清楚的。”

崔令妩看着他那双清润的眼睛,那眼底满是笃定,看了很久,她才低低“嗯”了一声。

值房里静悄悄的,灯花偶尔“啪”地绽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崔令妩低头,看了看那只还握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那只手暖得很,暖意顺着掌心一点一点渡上来,像小火慢煨着的茶。

她眨了眨眼。

“裴砚。”她歪着脑袋,目光缓缓滑到他的眉眼上,带着点不紧不慢的打量,“你现在牵我的手,倒是越发自然了?不奉行你那套‘男女有别、于礼不合’的规矩了?”话里带着促狭,可眼底那点笑意却不像往常那样张扬。

裴砚非但没松,那瘦长的指节反而收拢了些许,将她的掌心妥帖地嵌进自己的掌里。他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片刻后,忽然微微前倾——

近得灯花爆裂时那一星火光,像是擦着他鼻尖燎过去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一寸一寸描摹下来:先落在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上,停了一息;再往下,划过挺翘的鼻尖,最后幽幽地停在微微上扬的唇角。

崔令妩嘴角的笑意还挂着,却似乎僵了一瞬。

“你不一样。”他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沉沉的,像石子投入深水:“我既已知心中所求,自然要牢牢抓住。”

他说罢,目光定定地锁着她,不肯挪开分毫。那目光里头有坦诚,有一贯的端方,更多了一份深情。

灯焰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合在一处,分不出你我。

崔令妩靠在书案沿上,手指被他攥着,呼吸都慢了半拍。裴砚是认真的——他从来都是认真的,随口一句话他都当真,更遑论这种剖白了心肠的话。

她本该说点什么把那点过于浓稠的氛围搅散了。

可她没有。

崔令妩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抵上他的鼻梁,顺着那道挺拔的线条慢慢滑下来——滑过眉心,滑过鼻骨,最后停在鼻尖上,轻轻点了一点。

“那——”她拖长了尾音,眼底的笑终于漾开,像春水破冰。可偏要装作没听明白他那番话的深意,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轻慢:“裴少卿可要抓紧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

崔令妩一怔。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不重,却刚好砸在心尖上最软的那一处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