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江宁篇十九
这园子何汝玉少时常来,再加之这几日陪陆二夫人也来过几次,故对地形还算熟悉,告别陆银生后,几人一路行至后厨门外。管事妈妈见她过来,连忙迎上前行礼:“姑娘怎得来了?不比前头热闹,这儿人多,油烟又重,仔细脏了姑娘衣裙。”
“姑母担心妈妈事忙,恐膳食点心备置不周,让我过来清点一番。”何汝玉浅笑着抬手扶了她一把,目光扫过案上层层叠叠的食盒,客气道:“不会给妈妈添麻烦吧。”
“哪里的话,姑娘若不嫌弃,我等自是求之不得!”
这妈妈是陆府的老人了,当然知晓何汝玉的身份,再加上如今到处都在传何姑娘要同大公子定亲,态度上不免殷勤了几分,忙将单子拿出来,指着食盒一一核对给她看。
何汝玉见她条理清晰,上下井井有条,就知无需她再掺和什么,可此刻回去却还为时尚早,看了一圈后,朝禾夏使了个眼色,禾夏忙从袖中掏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何汝玉接过,对着管事妈妈道:
“妈妈请看,今日女眷多,不少夫人多有忌口,我想不如按诸位夫人的喜恶将果脯点心再检查一遍,以保席面尽善尽美!”
管事妈妈接过册子看了一眼,心中赞叹她竟将事情考虑的如此细致周全,忙派了几个行事利落的厨娘过来帮着一起查看。
如今闺阁中多盛行以女子身姿纤细单薄为美,因此有不少贵妇人都忌食过于甜腻的果脯蜜饯和甜汤,虽早就吩咐过,何汝玉还是耐心地又提点了厨娘一番。
几人东瞧细看好一通忙活,何汝玉算准时间,又待了片刻,料定前头众人应当往梨园听戏去了,便又带着禾夏几人返回去寻何夫人。
贵妇人们大多钟爱情爱、神仙诸类的杂剧,偏生陆奕最烦这些,熬油似的在亭中坐了许久,眼前这茬儿终于结束了,一听还要去看戏,这下是说什么也再不肯。
陆大夫人遣丫鬟婆子先领众夫人去往戏台后,耐着性子压低声音问他:“就无一个中意的姑娘?你还想找个天仙不成?”
陆奕早没了耐心,方才要不是顾忌着人多不可失礼丢了陆家颜面,便是有十个壮汉也拦不住他,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是我非要娶妻,若娘你实在喜欢,干脆全部娶回家好了,终究也不是养不起!”
“你瞧你说得是什么混账话!你肯娶,别人也未必肯嫁!”
“我就想不明白,我如今是年过半百还是死期将至,你们就非得替我寻门亲事?”陆奕完全不能理解这相看的意义何在,言语不免激进了些。
陆大夫人见他这副油盐不进模样,叹了口气。自家大爷此番能升迁回京实乃意料之外的喜事,前日听说后,她也犹豫要不要等去了京都再替陆奕相看,可这想法刚说出口就被否了。
陆瑛坐在椅上直叹气,半是释怀,半是遗憾道:“如今我也想明白了,这逆子的心思并不在仕途上,再怎么逼迫,他也就这样了。这两年就让他先历练历练,等朝廷荫缺下来,挂个清闲的官职,就此一生也挺好。如今朝堂党争日渐加剧,早些给他在江宁定下个合心意的女子,也省得去京都牵扯上什么得罪不起的人物。”
陆大夫人觉得这话有理,可她此刻又不能直接当着儿子面说:你爹说你没啥前程,赶快在江宁找个得了,免得去了京都惹祸。
只好压下火气,换了个由头,温和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们也是为你好,你不好好进学,成日里呼朋唤友四处闲逛,若是被人引着勾搭些个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往家里领,我和你爹还有你祖母如何承受得住?还不如早些替你寻个稳妥的未婚妻,你也好收收心。”
“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人?”陆奕还没转过来弯,“我早说过多次,我现在对女子不感兴趣!就算娶妻,我也必得寻个情投意合的!你们现在非逼着我定亲,过个一年半载我再遂了你们心意将人娶回家当摆设,这不是害了人姑娘吗?连累我也得跟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怎得不问问我承不承受的住?”
“荒谬!你不相处,如何能得知你喜不喜欢?”陆大夫人反问。
陆奕仰起头,傲娇道:“怎么不能?我若喜欢,那便是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是我未来娘子!是以她不出现,我就不娶!”
陆大夫人看他一脸痴人说梦的表情,愣了一瞬。所有相熟的亲友里像他这么大的少年多半都已情窦初开,甚至有些不成器的纨绔房中的通房婢女都有好几个,可瞧瞧他说话竟还如此稚气未脱。
这么一想,她猛地惊觉一件事——
莫说儿子同女子接触,便是偶有说话似乎都十分罕见。今日来的诸多贵女乃至以往赴宴所见的女子中,绝不乏音容相貌、气度绝佳的美貌佳人,可好像也没见他对谁露出个好脸色或是听他提及某个姑娘,偏他又生得这般清秀......
陆大夫人沉吟良久,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半晌,她试探着问:
“儿啊,你......你莫不是好男风吧?”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陆奕脑中嗡地一响,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母亲口中说出来的,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有比同陆凌比较更让他生气的事情发生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羞愤欲死:
“娘!你......你......”
“胡说八道什么!”
见边上的丫鬟偷看过来,陆奕再也受不了,拨开众人,抬腿就往亭外走。
荒唐!实在荒唐!
“娘只是问问......”
陆大夫人见他反应这般激烈,悬着的心先是松了大半,紧接着又提了起来,她可真是糊涂了,就算是问也不该由她问,还在这时候问!当即就有些后悔,安抚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见陆奕头也不回,哼哧哼哧已走出了二里地。
丫鬟们想跟着,可看着他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又有些畏缩,犹犹豫豫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罢了,随他去吧。”陆大夫人盯着那怒气冲冲的背影,叹息一声。
倔脾气!死傲娇!
这下好了,她算是知道儿子不好男风,可这相亲也再别指望了。
——
何汝玉到梨园时,何夫人正看戏看得入迷。
不知怎得,陆大夫人坐在中间,整个人蔫蔫的,看起来倒没有早起时的那份劲头,至于陆二夫人更是托词有事要忙,早去花厅歇着了。
她环顾一周,没瞧见陆奕的人影。
说不准是相中了哪个姑娘,陪人赏园子去了吧!不在正好,免得她看了心烦。这样想着,何汝玉便安心坐在母亲身边看起了戏。
看了还没半刻钟,忽然有两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走到她身边,指了指曲心湖那边,说有人在那边桥上等她。
这两个丫鬟眼生的很,她好像没在陆府见过,可转念又想起了陆瑾芸,许是她府上的丫鬟,便问她们,是不是芸姐姐派来的。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何汝玉不疑有他,道了句有劳。走时下意识地准备唤上禾夏,却见她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