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一颗痣
京念是被屋外灵鸟吵醒的,当叩心酒彻底在心口散去,留下的只有无尽茫然。
昨夜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和梦中毫无区别。
少女朦胧的视线转向窗外,天光大亮,已近午时,就见一只彩羽灵鸟正站在窗檐,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缓了片刻,她才从榻上起身,却见枕边齐整地摆好了衣物,视线顿了顿,她拿起衣物,一一穿好。
屋中混乱的一切早已恢复原样,京念扫了一眼,走出了屋子。
当她走到莲木大殿时,瞧见侧边星木盒闪烁着红光。京念打开了星木盒,取出了里面的一根木签。
青色木签上写着:玉正盟·仙都山。
京念的目光注视着这签文,从前无比渴望的东西就在掌心,本该喜悦的情绪却始终染不上心间,握着木签,她坐在大殿之上,视线不聚焦任何一处。
魔气退散,仙都山安全了,门徒们还在,仙都山也跻身玉正盟中。
似乎一切都得到了最好的安排。
京念眨了眨眼,忽地看向远处,可为何她高兴不起来呢?
拿好签文,京念走出大殿,来到了江离恨的竹屋。
凤凰花长开,热烈的红有些灼目,京念没能找到江离恨,走到竹壁上挂着的一副画前,指尖轻点画卷......
画卷中,俨然是江离恨藏身之地,以画灵气构筑的天地被京念弹出的气脉波及,天幕发生轰隆声响,惊动了正在院中晒太阳的男人。
他睁开双目,瞧见天际的波动,有些烦躁地出了画卷。
“门主大人,有何贵干。”
这话有些刺人,江离恨和京念相处,两人都不是心平气和之人,说话都有趾高气昂的感觉。
“听说你活了百岁,知道的东西不少,所以我来问问,”京念没有拐弯抹角,也丝毫不客气,“一个不会做梦的人忽然间日日做梦,梦中还都是些和自己无关的事,这是怎么回事?”
江离恨闻言却不着急回复她,坐在桌边,抿了口茶,问:“做梦之事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可算再正常不过,修士则不同。”
他倒没计较京念的态度,“修士的梦,无非几种,术数系天赋高的修士可以梦境预知未来、通晓过往,他们的梦,往往都带有暗示性。”
“有的修士,则是忧思过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要的东西或者埋在心底的欲望往往都会以梦的形式实现。”
“还有的....或许是被人下了秘咒,日日梦见心魔之事,要不了多久,神魂皆损,小命堪忧。”
听他说完这三种,京念眉头紧锁,一一否认了。
她术数系天赋只有百分之五十,实在算不得好,更别提什么预知了。至于第二条,京念更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她对师无疾从来就没有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怎么可能对他幻想这么多?
至于第三条,京念倒是很怀疑。
可她身上并无任何秘咒的痕迹,这点京念自己便可以知晓,她出仙都山的机会少之又少,被旁人下秘咒的几乎不可能。
她摇摇头,“都不是,还有其他可能吗?”
江离恨难得耐心,“你倒是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
京念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心有顾忌,“一个不属于我的身份,一张和我相符的脸。”
梦中的阿秀是她,京念可以确定,尽管她全程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来看。
江离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梦中,你可有记住什么无法改变的东西?”似是怕京念不理解,他又补充道:“例如人,或是地点。”
地点.....
京念倏地一震,想起了梦中那些无法改变的存在。
龙京的闻伶阙以及那个雪域,这些地方都是无法改变的,要想知道是梦还是真的存在,找到这些地方才能知晓。
江离恨将她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有主意了?”
京念抬眸,神情漠然,开口:“谢了。”
随即转身离开。
江离恨并未动弹,视线在她身上收回。
.....
轻鸿山。
今日是少宗主大喜之日,清冷的山上挂上了彩色的绸布,轻鸿山上迎了无数宾客,热闹非凡。
然而这一场宾主尽欢的结亲大典刚开始,轻鸿宗上无数修士倒地哀嚎,就连那着喜服的少宗主余慕也不例外。
余宗主脸色大变,连表面客套都维持不住,遣散了众多宾客,封锁了轻鸿剑宗的山门。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新入门的少宗主夫婿师无疾师道君承认是他所为。余宗主勃然大怒,还未动手便被这位温润如玉的师道君以数十条性命威胁,只能恨恨罢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位阴险狡诈的师道君被关入了轻鸿山罪宅。
常年阴寒潮湿的地界,只有蛇鼠虫蚁为伴,此地剥离了可用的无主之气,上方禁制压制着修士的力量,不管修为多高,只要进了罪宅,只有一种方法可以出去。
罪宅非宅院,而是挖在地骨中的洞窟,黑石隔绝了气脉流动,也断绝了任何音源,上方的巨大玄铁盖上,不辨日夜,难见天日。
当师无疾进入罪宅后的两个时辰后,他等来了余霖。
玄铁盖被人拉开,无数光线刺进黑暗中,露出下方身着红衣的青年,他轻抬眉眼,微微勾着唇,然而并不言语,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去而复返。
这是余霖第二次见到这青年如此邪魅的一面。
“师无疾,你真是好样的,我轻鸿剑宗如此帮你仙都山,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她的眼神几乎要将下方的青年活活吞下一般,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懊悔,语气森冷无比。
“你这样做,就不怕我轻鸿杀上仙都山?!”
下方的青年眉眼动了动,总算有所反应,“你可以试试,是仙都山先死,还是你女儿。”
师无疾的软肋是仙都山,而余霖的软肋则是余慕以及轻鸿山弟子。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原本是想利用仙都山威逼他拿出解决办法,没想到反被他制住,奈何余霖眼下毫无办法,她只能看向下方的人。
“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师无疾的声音回荡在洞窟中,他道:“修习十八玄图的剑法没有那么简单,若不辅之特定心法,便会被剑诀反噬。”
余霖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她寻来的疗愈系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