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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妖也要参加科举吗?》

5.一勺春水

雪压三冬枝未弯。

掌柜于生意道上是个精明人,连夜赶制新木牌挂在门口,上书:

「灵膳鱼米汤,十文一碗,限量三十碗」

几个刀客昨儿尝过甜头,率先冲进大堂,拍下铜板便喊:“掌柜的!给老子来两碗!昨儿喝完回去打坐,卡了半年的炼气瓶颈竟松动了一丝!”

金水镇上的小妖和散修们本奇掌柜的这是抽了哪门子风,这话一出,满街哗然。

妖界底层散修最缺的便是温养经脉的灵丹妙药,一瓶最次等「聚气丹」都要二两碎银!

如今十个铜板就能买一碗堪比灵药的鱼米汤,谁不疯抢?

不过半个时辰,三十碗鱼米汤便被抢购一空。

掌柜数着铜板,笑得合不拢嘴,当即让老板娘守店,提着吃食,准备抓了药去给老母。

谁曾想,没买到的群妖口口相传,竟堵在客栈,不肯离去,硬是央着掌柜答应又加了午餐的份,才被放过。

更有甚者,直接当场掏出银锞子,想预订十日的份例,被掌柜使出浑身解数,婉言相拒。

一时间,吵吵嚷嚷,客栈门前屋内,人潮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日头升至中天。

客栈大堂里渐渐坐满了金水镇慕名而来的散修和小妖,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后厨望,盼着午市开张。

掌柜娘子力大无比,肩扛扁担,挑着两大筐本地寒江白鱼送到后厨。

后厨之内,热气蒸腾,却半分不见杂乱。上官衔蝉系着围裙,袖口高挽,露出截纤腕。

只一旦站到灶台前,她平日里那股怯生生劲儿便散得干净,整个人沉静温玉起来。

少女握起菜刀,手腕轻巧一翻,刀尖贴鱼脊推到底,鱼骨便完整地褪出来。不仅是半点碎刺不沾肉。鱼片更是片得薄如蝉翼。

做完这些后,待猪油化开微冒青烟,便将鱼头与鱼骨下锅煎至两面金黄。滚烫沸水“哗啦”一声冲入锅中。

刹那间白雾翻涌,汤汁速翻滚成浓稠的奶白色。这时刻,立刻拿勺背撇净灶汤浮沫,雪白鱼片翻个身,颤巍巍地嫩。

上官衔蝉将雪白鱼汤滤去渣滓,缓倒入砂锅之中,里头是用慢火煨了一个时辰的粳米,米粒早已开花,稠滑如脂。

最后取了几片老姜、两颗晒干的青橘皮,捏了一小撮葱末撒进去。

大堂里等得心焦的妖们齐齐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汤里沉着雪嫩鱼片,点缀着几点翠绿,热气袅袅上升。

“来啦!客官们,久等啦!”

店小二是只獾,脆生生地冲堂内喊了声,端起木托盘,将一碗碗盛得满满当当的鱼米汤送了出去。

妖修们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滚烫鱼米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温润精纯灵流。

“舒坦!真是太舒坦了!”

“小二!再给老子添碗汤!这汤鲜得老子的尾巴都快化了!”

“滕爷您悠着点,汤盆见底了,后头还有三位等着呢!”

店小二恨不得自己有八张嘴,八只手,八条腿。

他哭哇哇地对着蛇妖解释,“掌柜新添了条规矩,一妖最多只准点三碗,您这都第三碗了,后头那位狐仙姐姐瞪您半天了!”

“且让她瞪!”那蛇妖是常客,做的是周边皮毛贩卖的生意,“老子昨儿吃完这汤,气海浊气散了大半!上哪儿找这便宜事儿去!”

又有好事者追问:“掌柜的,你这新膳师到底什么来头?莫不是哪家仙府跑出来的食修?”

掌柜笑得打哈哈:“贵客莫打听,莫打听,只管喝汤便是。”

硬是将他的救命摇钱树藏得严严实实。

店小二趁机脱身,咚咚咚跑进后厨,手里摞着七八个空碗,一进门就嚷嚷:“蝉姐!外头掌柜说您看着做,做多少卖多少!咱不要累着了!”

“好咧!”

店小二一溜烟跑了。

上官衔蝉一双杏眼亮得惊人,她再次起锅烧油,准备下一锅。

看着锅里的吃食,听着外堂的赞叹,上官衔蝉走了些神。

长这么大,在苍岳城主府里,母亲生前只交代她忍耐,继母嫌她上不得台面,父亲更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上官衔蝉从未想过,原来自己做出来的吃食,真的会被这么多人喜欢!

原来被需要是这等口蜜滋味!

原来,她这双手,除了挨戒尺、跪祠堂、在雪夜里搓着取暖之外,还能做她喜欢的事情!

白蘅之端着一盏热茶,从楼上慢悠悠踱下来。

虽只身着寻常冬袄,可少年眉是远山含黛,望人时狐眸间雪雾蒙蒙。

大堂里几个女妖的视线黏在他身上,扯都扯不开。

一个打幡旗的竹妖小娘子,茶盏端到嘴边忘了喝,被同伴拿胳膊肘杵了一下,才“呀”地回过神,耳根红透。

狐妖少年掀了棉帘进来后厨,往灶台烟气氤氲边一站,活脱脱一幅雪里孤松图。

倒把满墙挂的干辣椒老蒜头衬得粗陋起来。

“衔蝉姐姐在笑什么?”

上官衔蝉回过神,见是白蘅之,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献宝似的指着案板道:“照这样卖下去,不出十日,掌柜老娘的雪参钱就够了,咱们也能攒够去定州府城的路费!”

白蘅之应了声,目光却越过她肩头,掠向帘外长街。

那里有两个戴宽檐斗笠,着短打,腰佩弯刀的猫族,正挨家挨户叩门,比划着问什么。

来得倒比预想中快了些,不过也算是别有处。

少年收回视线,垂眸望向正低头认真片鱼片的上官衔蝉,只娇怨道:“姐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方才在外头听他们拍桌子,我耳朵都快震聋了。”

上官衔蝉浑然未觉外头的纠葛,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道:

“对了,方才店小二跟我说,有只熊妖要换我的方子,我没应。你说他会不会恼了,天天来吃,真把掌柜吃穷了?”

白蘅之闻言,抿唇一笑如春风破冰:“熊妖一族天生肚量大,十条鱼下肚也只算垫个底。不过呢......”

少女鬓边碎发被灶火热气熏得蓬松松,几缕贴在腮边。

白蘅之将茶盏搁在灶沿,俯身替她拢那半边鬓发。

指尖若有似无擦过耳廓,惹得猫耳微微一缩,随即收回手来,贴耳呢喃道:

“衔蝉姐姐若真怕他吃穷掌柜,不如独在他的汤里多搁两把胡椒,功效不减,味道差些自然能止住他的馋瘾。”

这几日明明听过白蘅之叫过很多次“姐姐”,上官衔蝉这次却莫名心口发烫,满脑子浑噩官司。

只好认真思考白蘅之胡诌的法子来。

白蘅之见上官衔蝉真在沉思,拿她的脑瓜子无法,失笑摇头,指尖拈起案台上颗干莲子把玩,这才发现上官衔蝉在开始准备「莲子羹」的材料,奇道:

“怎地想起在冬日熬这「莲子羹」?”

上官衔蝉边往罐里放银耳,配几颗红枣,一小把百合,还有麦冬,末了想起什么,又捻了七八粒五味子丢进去。边认真答道:“你眼下身子虚,夜里容易盗汗心悸,喝这个再合适不过了。”

白蘅之一愣。

上官衔蝉以为他是怕苦,宽慰道:“你放心,莲子干我早早便用了温水泡发去芯,不会发苦的。”

“衔蝉姐姐的心意总是这样好。”白蘅之笑吟吟道,“方才我瞧见镇西头来了几个风尘仆仆的过路客,像是赶了远路的体面人,许是等会儿要住店歇脚的。咱们多熬一罐,晚间若是有人上门投宿,掌柜的也好拿来待客,顺道替客栈扬扬名声,岂不两全其美?”

上官衔蝉闻言眼睛一亮,用力点头:“你说得对!多亏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再多放两把莲子!”

小火慢炖,文火煨熬。

不过半个时辰,后厨里便飘出了清甜绵软香气。

麦冬润肺,莲子清心,五味子敛气。

银耳熬出了胶质,粘稠晶莹,白莲子炖得粉糯开花,红枣的蜜香混着麦冬的草木清气,甜而不腻,润而不燥。

连房顶路过的野猫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喵喵叫了两声。

上官衔蝉盛出一小碗,先试了味道。又取出一碗,吹凉了些才端到白蘅之面前,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你尝尝,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白蘅之接过瓷碗,低头抿了口。

甜润汤汁滑过舌尖,不仅压住了喉间翻涌血腥,连带着肺腑刀割剧痛也缓和了几分。

白蘅之自身眼下经脉寸断,内腑皆损。前日硬撑着一口气隔空烧穿了魔猿心脉,早已是强弩之末。

若非这两日考上官衔蝉的膳食,勉强吊住口真气,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他抬起眼,望向面前少女,眼底雾霭散去了一瞬,化作叹息。

“很甜。”

客栈大堂内的铜铃余音未散。

“小娘子!先别忙活灶上的活儿啦!”

掌柜娘子忙活完后院,嗓门洪亮地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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