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落逃
江澜只觉脑子都要炸了。
一爱?
季岁安居然是个一爱男?
一个会给她发骚.照、会引导她看腰臀腿、会心安理得往她怀里钻让她一手掌握主动权的一爱男?
季岁安顿住动作,任由扯到一半的内.裤就那么挂在胯骨上,迟缓地抬眼看过来,眉心微蹙,眸中疑惑不似作假。
“一爱是什么?”
“一爱就是……”江澜结结巴巴,艰难组织语言,“就是……”
她一颗颗把扣子重新系回去,拽着发皱的衬衫往下抻,又把袖口规规整整挽到手肘……
大概尴尬的时候人总想给自己找些事做。
江澜眼前发虚,膝盖蹭着床单往后退,踩到地板还不够,继续推到后背紧贴着墙面,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才算勉强平息一些。
“你问我这个问题,”季岁安放下薄片,直起身膝行着靠近她,“是因为你不是一爱?那你是什么?”
别问了别问了。
江澜苦笑着顺手扯平被蹭皱的床单,收回手搭在腰侧,顿了顿,又垂下去挨着自己的腿,怎么都不舒服,欲盖弥彰地抬手摸摸鼻尖。
她偏开视线不敢和季岁安过于澄澈的眼睛对视,满是躲闪的不安,含含糊糊想糊弄过去:“不是……”
季岁安追问:“那你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是惦记永远站在你身后之物的四爱女。
江澜颇为挫败地搓了把不自觉皱起来的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出个平淡又不失温和的表情,松开手重新看向安静坐在床边等待答案的季岁安。
“我们撞号了。”她话语中满是沉痛与可惜。
刚一说完,意识到眼前这个没有半分经验的男人百分百听不懂“撞号”是什么意思,只得改口再次解释。
“简而言之,我们之间有些很不妙的误会,而且不是解释清楚就能继续做我们刚才中止的事的严重误会。”她斟酌着想含蓄点儿讲,“我认为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你好好休息,我先回了。”
但很显然季岁安并不准备就此放过她。
他格外有探究欲.望地问出个很“哲学”的问题。
“撞号?做这种事,还需要摇号吗?”
江澜:?
她想她现在需要足够的个人空间,来回忆前段时间到底是什么导致自己对季岁安的取向产生了这么大的误解。
眼下再和他这么僵持下去,只会越解释越乱。
说不定还会变成某种诡异的、给小处.男科普取向和性知识的讲座现场。
她得离开。
她得赶紧跑路!
江澜喉结干涩地滚动着,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手腕蓦然被一只微凉细嫩的手攥住,硬生生止住她想继续迈出的步伐。
“江澜。”
季岁安的嗓音从身后飘来,不似她这般满是苦涩的慌乱无措。
“你问的那个东西……”
可他这份意料之外的沉稳情绪也让江澜的心往下沉了沉。
“说的是……体位?”
他的话恍若重重砸在江澜耳畔,揪得她心脏都骤然停跳一瞬。
季岁安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猜不到?
她居然还想瞒着他,真是蠢得过分。
江澜不敢回头,稍稍用力想把手腕抽回来,却被对方握得更紧,怕力气使大了把人从床上拖下来,她只好就这么僵持着一动不动。
“你问这种做什么?”她还想糊弄过去,“你不用去了解这种东西,这次怪我,是我没提前搞清楚……”
她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得近乎生无可恋,“能不能……别投诉我?”
虽然她良心未泯,多少还是做不到让一个对四爱丝毫不了解的男人,在迷茫的状态下做出这么大的转变……
那也未免太像花言巧语哄骗纯真处.男身心的坏女人了……
当然这也只是借口而已。
重点是她今天刚签的入职合同啊!
她刚到手的工作啊!
第一天就吃个住户投诉,她工作怎么办?她的工资怎么办?她幻想的养老生活怎么办?
“江澜……”季岁安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话说个开头就被打断。
“别说了。”江澜面无表情止住他的未尽之言,“那些照片我都会删除,以后有需要走监修预约,私人联系方式我不会再给你发消息,就当这段时间只是玩了场不是很有意思的游戏吧。”
她把退路和处理方式都抛出去了,季岁安应该会老老实实踩着台阶下吧?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江澜松了口气。
都开始穿衣服了,看来是想通了。
她不由得开始感慨自己口才不减当年,仍旧是巧舌如簧能辨是非七上八下胡说八道……
啪嗒——
一条深灰色布料从身侧抛出,在她视野里划出条弧线,蔫巴巴砸在墙上又滑落在地。
那东西……
江澜瞠目结舌看着那块被主人遗弃的布料,彻底石化在原地。
搞什么……玩这么大?
“江澜。”季岁安似乎靠的更近了,耳畔的声音都变得清晰且笃定,“看着我。”
不敢看。
江澜无动于衷。
“江澜。”
膝盖压着布料挪行的细微动静。
“可能我问那些问题在你看来很傻很天真,但我从始至终没骗过你。无论是我想和你做这种事,还是我是处.男对这方面没经验,都是真的。”
季岁安猛地用力,将她拽得往后倒退一步,迫使她不得不偏过身去侧对着他。
江澜心跳骤停。
视线恍惚一扫而过。
哪都是白的干净的、哪都是粉的嫩的。
她无端生出个不合时宜的疑问:
这男人不会除了脱毛,还专门保养那个位置了吧?
这也太……
“江澜,你看着我。”季岁安双手握住她裸露的小臂,指腹轻轻蹭着那因紧绷而暴起的青筋脉络,“如果你知道的比我要多,请教教我,好吗?”
他说:“可以不要想着离开吗?”
“我想你留下。”
……
别说了。
江澜面对着眼前这具坦诚以待、甚至似乎揣了颗过分澄净的心、嘴上说着过分赤诚的话又本就十分合她胃口的美人,坚持那点儿摇摇欲坠的道德底线本就是很困难的事。
她微微仰着头把视线凝滞在天花板上,怎么也不肯往下看。
“江澜,”季岁安还在唤她,清凌凌的嗓音中掺着明显的恳求,将他的尾音压得又低又缓,萦绕在她耳边迟迟不散,“看着我,好不好?”
好吵。
江澜眼皮往下垂了垂,瞳孔转动着落下去,敛眸对上那双等待已久、蒙着浅淡水光的眼。
季岁安抿直的唇瞬间放松开来,唇角往上翘着,漾出分松快的笑意,“你看我了。”
江澜:……
她的眼睫压下去,视野彻底归于黑暗。
江澜手腕一翻便轻易挣脱他试图束缚的双手,抬起搭在他的颈后托着他将头仰得更高,低头寻着那张总说些让她心烦意乱的话的唇,吻了下去。
他的吻技真的很烂。
即便是被引导着,他的舌尖还是只会笨拙地宛若稚童般,毫无章法地舔.舐她探过去的舌,左摇右摆,湿腻腻的缠上来,像是尾溺在缸中不安的小鱼。
江澜不悦他敷衍似的不专心,卷着乱动的小鱼游向自己,齿尖合拢不轻不重叼住那块厚软的舌,咬了一下。
小鱼被吓得软摊着没了动作,直到她松开,才试探般又在她齿间游了一圈,学着她的样子也衔住她的舌,不得要领又分外直白地吮了吮。
他的手摸索着虚虚搭在她的手腕上,收紧将她往低了拉,身体前倾着近乎要靠近她怀里。
眼前人跪坐着,与她实在有着段高度差,江澜被扯得稍俯下身,眼睛紧闭着,就只能下意识寻找个更合适的支撑点。
空余的手陷入片软腻之中,细细溢在她张开的指缝里,掌心处还能抚到浅浅残余的凹凸不平的痕迹。
是她留下的齿痕。
把一个经验近乎为零的人吻到意乱神迷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江澜的吻落下去后便不再有任何怜惜之意,搅.吮之间都在逼着他一点点失去呼吸,只能依靠她偶尔放缓节奏,他才得以让快要窒息昏厥的大脑得到一瞬的解救。
他的上唇本就微微上翘,顶端坠着的唇珠更是圆滚滚一颗软润似是玉珠,引得江澜最后又用舌尖卷着扫过。
待他被吻得发肿发烫的唇情不自禁张得更开,却只感受到对方骤然抽离后,胸腔之中充盈浮出的空寂。
再睁开眼,季岁安只看到江澜阔步离开的背影。
他缓缓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落在肩头被她仓促披上的衬衫,拢着往内收了收。
/
“江工。”
圆滚滚的小机器人晃悠着撞了撞她的鞋尖,拟态屏上的妙脆角变成两颗黑豆,一闭一合变成黑线又睁开。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今天天气有些闷热,大概半小时后会下小雨,你有带伞出门吗?”
江澜靠站在通向侧门的那条小道拐角处,倚着株粗高的不知名阔木,指背抵着余温未褪的唇,久久没有回应。
“陈工?”小机器人又撞了撞她,“需要为你上报医护治疗申请吗?”
江澜将脸掩在掌中,五指半张着狠狠蹭过泛出烫意的面颊,才勉强压下心间颤动难安的悸动。
“笨球,”她垂眼看下去,“我没病。”
小机器人被骂了也只是滚着离远了些,屏幕上的妙脆角又冒出来晃着,“陈工,恭喜入职!”
江澜被闹得没脾气,低低笑了声,应和:“恭喜。”
收拾好情绪压着脚步慢慢走出小道,远远瞧见个熟悉的背影靠对着站在外访停车区,就挨着她停的悬浮车。
那人听见靠近的脚步声,转过头笑着:“签个合同这么久啊?又跑哪去了?”
江澜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你怎么绕到这边来了?”
时樾摆摆手,将工具箱扔到后排,利落调低椅背躺下去,“离得近,那边结单了就顺路过来让你带我回去。”
江澜挑挑眉:“回我家?”
时樾懒懒应声:“去哪都行,说好了你请吃饭的。但智网安排一会儿下雨,你估计也累得不轻,我们就别在外面晃着选地方了,让我家那边送点儿就行。”
被她这么一说,江澜才后知后觉肚子里的确空荡荡。
在季岁安那里纠纠缠缠一上午,一晃眼,都快要过饭点了。
两人在一起待久了,口味和忌口都大差不差,临坐下打开送来的餐盒,不少都是江澜喜欢的菜样。
时樾家里是开餐馆的,在云京也算得上老字号,口碑在那放着,手艺怎么也跑不了。
早在她们还上学的时候,江澜就总是能蹭上时樾家送去的饭,吃了个惊为天人,此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混在一起,打打闹闹下来,也有六七年了。
也就导致时樾对江澜了解到了两人之间藏不住一丁点儿秘密。
“吃饱喝足了,讲讲你刚结束的桃花债?”时樾大咧咧躺在沙发上,撑着下颌好整以暇看着她。
江澜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走过去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推向她,“你怎么这么八卦?”
时樾乐了,“你都快把‘心里有事’这四个字写脸上了,我不问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眼色?”
“有吗?”江澜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察觉出哪里不对。
但她本就没打算瞒着时樾,思索片刻,掐头去尾把事讲了一遍。
……
“总之,我们只是误会。”江澜总结。
时樾若有所思,盖棺定论:“所以你是良心不安跑路了?”
没那么有良心。
她只是想保住工作,面子里子要是必须二选一,那还是和面子说再见吧。
江澜扯扯嘴角,终究还是没反驳。
眼看时樾安静下来,她只以为是这件事的确出格,让人不知道该作何评价,江澜也就没催,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不想这口水还没咽下去,那边就报菜名似的一个个词往外蹦。
“调.教。”
“年下。”
“羞.辱。”
时樾越说越顺。
“意识催.眠。”
“上门.服务。”
“特殊.职业。”
“制.服诱.惑。”
江澜呛得咳嗽起来。
禁止痛苦色.情化。
好了再说要不过审了。
时樾倒是看得开,面上不显看戏的戏谑,只有淡淡一层安抚似的平和,“这是好事啊。”
江澜清了清嗓子,又喝了两口水才止住咳嗽,开口嗓子还染着哑意,“好在哪里?”
“你现在和他的关系,也就只是掺了点儿暧昧关系的服务人员和客户,你的信息对他是全面公开的,那他呢?”
时樾问。
“你对他了解多少?”
江澜张了张唇,只觉无法反驳。
她最初只想着,充其量一夜.情而已,保留些许未知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但回想起来,她也就只知道季岁安的名字。
他的年龄、身份、过去……
她都一概不知。
太蠢了。
江澜攥紧杯子,垂眼看着颤动的水面,一颗心都在随着往下沉。
肩头落下点儿重量,压着拍了拍,随之就是时樾“劝解”的话。
“你对他知道的太少,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