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萧承乾回到养心殿,跟潘玉瓶说了太后重病这回事,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说道:“谁让她老人家平日里不知修身养性呢?寻常老人到了她这个年纪里,都晓得建个小佛堂,天天呆在里面吃斋念佛,这样才能长寿安康。偏就她遇见佛祖视若无睹,素来也不见行善积德,甚至多行恶举,杀人无数,到处管不该管的闲事。虽说我这笑声有点造孽,可也难说,这是不是上天给她的报应呢!”
潘玉瓶却是满脸忧郁,隐晦地看了尚在幸灾乐祸中的萧承乾一眼。她向来知晓这太后是个有本事有手腕的女人,若不是女子之身当不了皇帝,这分明就是帝王级别的才能。可惜金嬉娘托生得不好,生的是女身,又生出萧承乾这个逆子,才被萧承乾活活气出病来,若不是萧承乾气她,兴许金嬉娘还没这么早就精疲力竭、天人五衰了。
潘玉瓶低下了眉眼,哀愁地对萧承乾说:“皇上,奴婢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太后娘娘这病来得突然,可是皇上尚不能掌控大局,权力交接尚未完成,朝堂恐怕会引起动荡,若是让外敌知道摄政太后重病在即,说不定连边疆都有宵小干扰。”
萧承乾笑着说:“你多虑了,玉瓶。要我说,她这病来得真是时候,我才回宫,她就病倒了。她若是不病,猴年马月才将皇权交还给我!她这女人,后宫干政养成了野心,偏生就爱掌那大权,她若是好端端的,怕是八百年都轮不到我这个皇帝上位!她嘴上说着待我成年了,就将朝事托付给我,可是这都多少年了!她永远有数不清的借口,将我搞下来,那些说法,难道真是为了我好,她自己没有私心掺杂在内吗?”
潘玉瓶没有再多说话,她心里也有几分认同萧承乾说的话,有时候很难承认金嬉娘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独揽大权权倾朝野,还是为了匡扶皇室辅助幼帝,皇帝已经成年许久了,就连皇儿都生了几个了,一切仍然没有走上正轨,甚至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太后不像太后,皇帝不像皇帝,就连几个本应有名份地位的皇子公主也堆在冷宫里成了野种。
萧承乾去后宫里找了皇后金嬉娘和二妃温氏姐妹,三个人都听说了慈宁宫发生的悲剧,脸色惶恐不已,面对皇帝都没有了以往的嚣张不屑,颇像一群没了毛的土鸡,站在寒风中萧瑟发抖,连鸡冠都无精打采,簪花都没簪上,个个朴素得几乎像是在守丧一样。
宫里出了大事,萧承乾的穿着也正常了许多,只是一件深蓝色的男装袍服。萧承乾迎面就问道:“太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三个女人点点头,老实回道:“妾身们都知道了。”
萧承乾说:“朕此次前来,也无意与你们吵架。太后病危在即,急需人手照料,下人终究是下人,比不得宫里的主子娘娘说话有份量,宫里就你们三个女人,你们都去照料太后,一个一个轮流来侍奉汤药。都一块扎堆到慈宁宫去,也好过在后宫里无所事事、乱生是非。这个主意,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清楚皇帝说得是对的,太后倒台,她们比谁都着急,她们在后宫里一无恩宠二无子嗣,一旦太后失势,她们过得只会比萧承乾、潘玉瓶还要凄惨得多,这段时日来看似有权有势,不过都是平日里讨好太后才得来的头脸,太后病了,她们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于是三个女人齐声回答道:“臣妾知道了,臣妾这就去侍奉太后娘娘。”
一下子就解决了后宫里女人事太多的麻烦,萧承乾心情愉快,接下来就该到整治朝堂的时候了,萧承乾摩拳擦掌,可是还没等萧承乾摸清楚朝堂上的规矩,上朝都没上几次呢,龙椅都只坐了个三分熟,朝堂上便传来了噩耗!
一个未解甲的士兵满头灰泥和尘土,扑进朝堂大喊道:“皇上,不好了!边疆千里加急报信!匈奴南下突袭,一夜间杀害百姓数百,连破两座堡垒!现下正在西风城门与我军对峙!守军正在死战!”
朝堂上顿时哗然,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一片:“肯定是那群蛮族贼子打听到了消息,看金太后重病在榻,无力主持朝政,就趁机南下攻城,想夺取中原的物资、城池……”
“……我就说迟早会出事,这粉面小子坐上来能干什么事,还得是那女人才管事,这皇宫早就阴阳颠倒了,还得看牝鸡司晨……”
那可恶臣子的嘲讽声音再小,也让年轻力壮耳朵好的萧承乾给听到了,萧承乾顿时臊红一片,更堵心的是,他硬着头皮坐了一会儿,还真拿不好策略,是什么个打法都不好说,眼见着投向皇帝的狐疑眼神越来越多,萧承乾只能匆匆退朝,逃也似地往内宫跑去,一边跑,一边心里还暗道:“怎生地这般晦气!轮到我当家做主时,就碰上了这几十年难遇的祸事!”
萧承乾气喘吁吁地跑回养心殿,一看见潘玉瓶起来迎接,便将求救的眼神投向她,喊话道:“玉瓶!真让你给说中了……!那群、那群蛮族肯定是听到了中原的皇族出事了,趁着太后病倒,没两日就举兵马侵犯中原了!这可如何是好!”
潘玉瓶也眉头紧锁。她的心态比皇帝稳上许多,可她也终究是后宫女子,进宫混这些时日,连个妃位都混不上,至今还是皇帝身边的御前奴婢,这样的位份能长什么见识?更不可能有治国御敌的良策。她徒有一身好潜力,却注定派不上用场。
潘玉瓶只能立刻对萧承乾说道:“皇上,奴婢方才听说太后娘娘醒了,只是尚在静养中。此事叨扰太后娘娘怕是不妥,可是,如今你我都没有好计谋,宫中能主事的人,恐怕还是得求助太后娘娘才行,唯有她才能拿定主意。”
萧承乾咬咬牙,说:“此事来得突然,关系家国安危,恐怕只能求助太后了,我去找她!”
萧承乾到了慈宁宫,慈宁宫人声静谧,太后正在休养,宫中只有轻微的鸟鸣杂扫声,全无多余的闲音,进到殿中,一进门就能闻见浓重的药味和檀香,混合到一起,头一次让萧承乾真切地意识到太后已经老了,这是真的老了,这样的味道,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