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而他们正在赶往第一把。灯底下。就在那束假光下面。可能已经埋了很多年。等着会想起它的人,来把它挖出来。这次,他们不能再晚了。
车拐上法院后街时,雨势忽然小了下去。
整条街空荡荡的。女贞树在风里轻轻抖,叶子上的水珠一串串往下掉。那盏后门的路灯白得发青。白京把车停在二十米外,没熄火。苏遥把武胜利放平在后座,让他先躺着,别动。武胜利闭着眼,嘴唇发白,但呼吸还算稳。白京看了他一眼,下了车。
“Echo,那盏路灯,有没有什么变化?”白京低声问。
“它还在工作。但我注意到,它的数据上传频率比平时高了一些。像被人远程盯着。你们在画面里会很亮。”
“那就不管它。反正已经晚了。”
白京走到灯杆下。地面湿滑,映出那团白光。他蹲下来。灯杆底部的泥土被雨水泡得发黑,有几块地砖翘了起来。他用随身的小刀轻轻撬开一块。土很松,像最近被翻过。白京心里一沉。
“有人先来了。”苏遥在他身边蹲下。她也看出来了。
“也可能没找对。”白京说。他继续往下扒。土里有碎石子、旧烟头、几段烂掉的塑料绳。再往下,他的刀尖碰到一个硬东西。是金属。他丢下刀,直接用手去挖。土又冷又黏,像冰过的糨糊。他挖出来一个很小的铁盒,扁的,像旧眼镜盒。盒身已经锈得发黑,盖子上刻着一个五角星。白京把盒子放在地上,用手背抹掉上面的泥。没有锁。
他打开。里面用两层塑料布裹着一样东西。白京一层层剥开。是一把钥匙。比顾长明那把还要小。铜的,尾端穿了一小段红绳。红绳已经褪色。苏遥看见那把钥匙,嘴唇哆嗦了一下。
“是我爸的。”她说。
白京把钥匙递给她。苏遥没接,只盯着看。她说:“我爸以前腰上总挂着一串钥匙。里面有一把就是这样的。后来那串钥匙在车祸后一直没找到。我妈说,他什么都带在身上。除了这把。”
“他把它藏在这了。”白京说,“他知道有人会找他。所以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一个最亮、最不会有人觉得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那盏灯,那时候还是旧的。到了晚上,他借着光把它埋下去。谁也不会往灯底下看。”
“可是现在被刨过了。”苏遥说。
“他还没拿到。”白京说。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盏新路灯。它的光强得有些过分。像要照得人睁不开眼。也许,对方就是想用这盏灯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人看着。别再挖了。可他们还是挖到了。只是不知道,比对方早了几分钟,还是晚了几年。
“走吧。带钥匙和武叔回去。”白京说。
苏遥点头。她终于把钥匙接过去。握在掌心。小小的。像一块还带着土腥味的旧铜。白京把地砖盖回去,尽量恢复原样。然后他们回到车上。武胜利已经睡了过去,呼吸均匀了许多。苏遥给他披上外套。白京发动车子。那盏路灯在车后越来越小。可白京知道,它一定已经把他们蹲下去、挖出东西的画面,传到了某个人眼前。对方没有拦。也没有追。这让他更不安。
“白京。”Echo说,“你们离开后,那盏路灯的亮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二。它刚才,确实在看你们。”
“它看到我们拿到了什么。”白京说。
“对方可能故意让你们拿。”Echo说,“如果这把钥匙是苏建国布下的,那知道它的人很少。对方可能也刚知道这个位置。他们没拿到,就故意留给你。让你替他们开锁。”
“我也这么想。”白京说,“但钥匙在苏遥手里。怎么用,她决定。”
苏遥慢慢把钥匙放进口袋。她望向窗外。城市在雨雾里缓缓向后退。她很久没说话。等车开上主路,她才轻轻说了一句:“我爸留钥匙,不是给他们的。是给我的。我小时候,他教我开过很多锁。他说,有些锁,不能撬,只能慢慢找。找到了,心就开了。”
白京没接话。他只是在红灯前停下车,看了她一眼。苏遥很平静。像刚从一片很深的水里浮上来。那枚钥匙在她口袋里,贴着腿。白京知道,从今晚起,她不再是只替他查监控的苏遥了。她和她父亲,和顾长明,和赵启平,和那盏灯下埋了五年的夜,彻底接上了。
“回家。”白京说,“明天,我们看这钥匙能开什么。”
绿灯亮了。车继续向前。雨已经停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一盏盏往后倒,像被他们远远甩开的、不会再响的门铃。而前方,城市还在。灰蓝的夜,像一口还没被找到的锁。等着他们把它插进去,轻轻一转。很多门,就会从里面打开。很多被关住的人,也会从黑暗里,慢慢抬起头来。
第二天上午,白京和苏遥把武胜利送去了市二院检查。
武胜利除了几处软组织挫伤,没什么大碍。医生让留院观察两天。白京让辖区安排人守着,别让任何自称“法院老同事”的人靠近。武胜利没说什么,只是拉着苏遥的手,说:“你爸那把钥匙,别交给任何人。他当年说过,开锁之前,先看天。”
“看天?”苏遥问。
“原话。我不懂。他就这么说的。”武胜利说完,闭上眼睛,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交代干净了。
白京和苏遥走出医院。天阴着,空气里有股雨后的清苦味。两人坐进车里。苏遥把那把铜钥匙拿出来,放在手心。红绳已经被她重新编过一小段,干净,但更旧。白京看了一眼,说:“你爸说的‘看天’,可能不是指天气。是看时间。或者看方向。有些锁,钥匙齿对上了,转的时机不对,也会吃死。”
“那我们先别急着开。”苏遥说。
“对。”白京发动车子,“先找到锁。”
“Echo。”他说,“把这把钥匙的形制、齿纹和尺寸,和市区内所有旧式法院设施、档案库、储物柜锁型做比对。重点不是民用锁。是那种老式铜锁,或者法院专用的半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