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别来无恙
皇宫,上午。
昭翎公主带着两名贴身宫女,其中一人提着个精致的掐丝珐琅食盒,步履轻快地来到锦妃寝宫门前。
守门小太监连忙行礼:“公主殿下,锦妃娘娘被陛下召去弹奏琵琶了,此刻不在宫内。”
昭翎脚步未停,径直往里走:“无妨,本宫带了新研制的点心,进去等她尝尝鲜。”
小太监急忙跟上:“公主殿下,娘娘是去为陛下缓解头疼的,怕是要傍晚才能回。殿下不如改日再来?”
昭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莞尔一笑:“不碍事,本宫去娘娘的小花园里坐坐等一等。你且去忙吧。” 旁边的宫女会意,立刻上前,将一小锭银子塞进小太监手里。
“卢公公,公主是常客,娘娘不会怪罪的。”宫女轻声道。小太监得了银子,不再阻拦,躬身退开。
锦妃的小花园虽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流水潺潺绕过假山,亭台廊榭点缀其间。
一方小池塘里,荷叶田田,几尾红鲤在清澈的水中若隐若现。
昭翎将食盒放在亭中的石几上,朝一名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会意,立刻走到花园入口处望风。昭翎则带着另一名宫女快步闪入锦妃的寝殿,宫女留在门外守着。
昭翎目标明确地直奔梳妆台。她上次来时,无意撞见锦妃正看一封信,神色慌张地将其塞进了妆匣。
虽然锦妃动作极快,但昭翎眼尖,瞥见了信上一个类似南胤徽记的图案,疑窦顿生。此后几番试探,锦妃都滴水不漏。
今早听闻父皇头疼召锦妃弹琵琶,她便立刻寻了送点心的由头过来。
然而,翻遍了妆匣和几个可能藏信的抽屉,却一无所获。昭翎有些泄气,目光落在妆台上一个打开的锦盒上。
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色泽各异的香丸,锦妃擅于制香,常制作香囊分赠各宫妃嫔,连太后都曾夸赞其香韵清雅。
昭翎和锦妃年岁相差不大,素来亲近,锦妃研制的新香,她往往能第一个得到。
可眼前这锦盒角落里的五颗香丸,她却从未见过。
它们呈灰麻色,表面粗糙,指尖轻轻一碰便簌簌掉粉,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昭翎心中疑云更甚。她迅速取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地从每颗香丸上均匀地刮下少许粉末包好,收入怀中。
随后将五颗香丸原样摆好,整理好翻动的痕迹,带着宫女悄然离开了寝殿。
回宫的路上,昭翎思绪翻涌。
锦妃十七岁入宫时,她不过十岁,一直视这位温柔似水、不争不抢的妃子如姐姐。
锦妃深得父皇专宠多年,却始终没有子嗣。
宫中太医每每诊脉都说无碍,各种滋补汤药喝了不少,锦妃人是丰腴了些,可那肚皮却始终不见动静。
昭翎攥紧了怀中的丝帕包。宫里的太医……她信不过。
……
莲花楼外,暮色渐浓。
时隔三年,李莲花再次站在这座他亲手搭建、栖身十年的莲花楼前。
小楼依旧,并未因主人离去而显出丝毫陈旧灰败,只是略染尘埃。
指尖抚过熟悉的门框,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在碧茶毒发中独自捱过的漫漫长夜,那些午夜梦回时少年意气的轻狂旧影,以及那段潦倒落魄却又偶有微光的岁月……
莲花楼还是那座莲花楼,而李莲花,却已不再是那个李莲花了。
三人静立楼外,忽闻紧闭的门内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什么人?!”方多病一声断喝。
门“吱呀”应声而开,一位绿衫女子正低头执帚清扫,随口应道:“是我,方多病,你这楼多久没……”话音未落,她抬起了头。
刹那间,时光仿佛凝固。
那个在梦里辗转千百回的身影,落入眼帘,这个身影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可是醒来,除了泪湿的枕巾,便只有那空荡荡的思念,空的让人心碎。
眼底的氤氲,喷涌而出。
片刻的失神后光重新落回眼底,幻化成喜悦。
继而进化成热烈。
轻提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向他飞奔而去,但是又在距他几步之遥停下。
她突然有些怯,紧紧抓住衣袖,朱唇轻启却又忘言。
似有千言,有万语,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面前的这个人,嘴唇微扬,一抹笑意似春风拂过湖面,落入她的心底,激荡起一丝丝涟漪。
李莲花望着眼前这个极力克制却难掩激动的女子,亦有一瞬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