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突脸

昏黄的光线下，唐允舟的表情像是附上了一层灰尘，配得上一句“满面尘灰烟火色”，他顿了一下，便去厨房拿来一双筷子，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沈萦竹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她将蛋炒饭护在手里，嘴里还嚼着饭，在唐允舟的注视下，她慢慢吞下口中的食物：“不用你证明，我相信这碗没毒，那别人的呢？你也会心慈手软吗？”

她能肯定，答案是否定的，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激发他的一点同情心而已。

她从余光里瞥见唐允舟的脸，土黄色的脸上眼窝深陷，更出奇的是，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根青筋，一鼓一鼓的，它竟然是在跳！

他像是用了浑身的力气在抵抗，心里的负面情绪占了上风，他蹙着眉头说了一句：“滚。”

真没礼貌。

这个臭男人劝不动能怎么办？那就不劝了呗。

沈萦竹随便吃了两口蛋炒饭就走了，似乎一点都不稀罕在他身边的时光。

昏暗的厨房里，唐允舟黄着脸，陪伴着身边一碗没吃完的蛋炒饭。

——

唐允舟待在厨房的时间没有减少，这说明他不想要放弃这个计划，而萧泠洲到来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虽然没有什么指示，但厨房里刺啦刺啦的炒饭声无疑是一个警示。

危险就要来了。

沈萦竹像往常一样，面对着窗棂而坐，底下过路的人都未曾注意到她。

这一天早晨，天空弥漫着一层薄雾，影影绰绰的灰，街上传来包子的味道。

沈萦竹终于在街上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这几天过去，他的背影不那么憔悴了，反倒有些新生的精神气。

她匆匆扔过去一个纸团，砸中他的脑袋。

底下的脑袋一滞，他顺势捡起纸团，然后驻足看过来，窗棂边上的那个女子正笑着看他。

跟先前不同的是，她的笑容没那么灿烂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压抑着，心底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萧泠洲将那个纸团展开来，上面写着“不要进来”。

他薄薄的嘴唇勾起一边，随即往大门的方向走了一点路，不出意外，又一个纸团砸了过来，他再次展开来，上面写着——

“去送死？”

他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好像逗她玩挺开心似的。

他在下面小声说道：“我有办法，你放心。”

沈萦竹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但是通过他的嘴型看出来了，她本来还想要挽留一下他，跟他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奈何伸出去的手终究没有办法挽住他。

她见过躲避麻烦躲到天涯海角的，就是没有见过主动找死的，不过看他这副自信的神情，应该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她顺着楼梯走下去，看着正厅翩翩起舞的舞姬，还有那几个席地而坐的乐姬，一切都岁月静好。

只是突然敲响的门打破了缱绻楼的安宁。

萧泠洲用手背轻敲门框，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打量整个青楼，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沈萦竹身上，这次又是截然不同的相遇。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现在二人都没有资格一起交谈。

刹那的寂静之下，一个乐姬手里的琵琶裂帛似的一响，唐允舟也正巧从后厅走出来。

“怎么了？又是你用乐器吓坏了客人？”唐允舟斥责道。

乐姬支支吾吾地退下：“没……没有，其实是客人吓到我了。”

旁边的沈萦竹都微微一笑，紧张的氛围有机会松懈片刻，她说道：“嗯对，刚刚是有点吓人。”

唐允舟侧目一看，瞥见了沈萦竹的容颜，又转头盯着门口的萧泠洲。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只是这两个人针对的……好像就只有唐允舟。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走到舞台前，拉着一个舞姬过来：“这位公子，可要挑选一个舞姬，这里的舞姬都风华绝代，绝对有你喜欢的。”

“哦？是吗？”萧泠洲上下打量着舞姬，然后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盯着唐允舟，“真不巧，我都不喜欢。”

这一幕早有预料，唐允舟直接进行了下一步，他走到萧泠洲面前，问他：“那公子总得挑选一个吧？这里是青楼，做的就是这样的生意。”

楼里的客人已经走光，没有人想要留下来当挡箭牌，剑拔弩张的气势实在令人胆寒。

偌大的缱绻楼里，萧泠洲的眼里凉薄万分，冷冽的目光洒下之处，好像就地生出了一层寒冰，他指了指立在一边的沈萦竹：“我要这个女人，你不会不给吧？”

唐允舟的眼里也凉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将沈萦竹的手拉起，放到了萧泠洲的手里，然后低沉地说了一句：“只要是买卖就都可以，二人可以到二楼落座。”

他们挽着彼此的手，跟着唐允舟上楼。

途中，沈萦竹的手里被递进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仔细一摸，还有点光滑，她抬眸就对视上萧泠洲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的手背上写了一个字“吃”。

手里的东西像是一颗药丸。

她将手抬起一点，也在他的手背上写字，那几个字是“没毒吗”。

因为没写出那个问号，她有点难受，但无奈她的手被他抓住，他一本正经地又写下一个字“吃”。

沈萦竹：“……”

这下更难受了。

面前的这个人是萧泠洲，总不会害她的吧？于是她便将药丸塞进了嘴里，仔细品尝，还是……甜的。

她很想问他，但唐允舟已经打开了一扇门，将他们推进去，然后又砰地关上了门。

床榻之上，白色纱帐轻轻扬起，纱帐里面有一床大红色的被子，上面还绣着各式各样的花卉，怎么看都像刚结婚时的摆设，更严重的是，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胭脂味道。

萧泠洲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想吐吗？”

“有点。”

这么浓重的味道，像是有一对情侣刚缠绵过似的。

他们的后背抵着门，冰凉的质感透过来，这间屋子莫名有些怪异，但他们都说不上来。

萧泠洲挽着沈萦竹的手，慢慢往里面走了几步，还没有什么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