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终于不忍了?”周蕙因冷眼看着他,像是终于看到了烂剧的结尾,“我还以为这是你的癖好。”
曲励白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惊诧道:“什么?”
“曲励白,你以为你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吗?”周蕙因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声音越拔越高,几乎算得上是咄咄逼人,“我说过,我不需要管家。”
“但你既然选择了将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那你就给我忍着。”
“怎么突然又受不了了呢?”
周蕙因拍桌而起,椅子被他带倒,在地面上撞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自上而下俯视着他,怒声指责:“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深情啊?是不是觉得等我玩够了回头看到你我会很感动啊?”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曲励白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认为圈子就这么大,只要自己等得够久,周蕙因总有玩累的一天,而他足够温顺,温顺到足以接住周蕙因那颗想要安稳的心。
所以在周蕙因和一个普通人保持了几个月的、他所无法探听的联系,甚至将他带进了藏馆,带来了赛道日,所以在他又选择了一个圈子外的人来陪他的时候,曲励白的情绪才会失控,因为这意味着曲励白的等待策略彻底失败了。
这些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一次又一次,曲励白不敢赌会不会出现第三个,出现走进周蕙因心里的第三个。
周蕙因注视着他,看着那张温和的假面片片碎裂:“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我什么时候蠢过?”
曲励白沉默了很久,久到醒酒汤和炒饭的热意彻底消散,空气变得冷寂,他才笑了一声。
他同样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缓缓退开半步,他来到周蕙因身旁,说:“周哥,我只是不想被你丢下,我有错吗?”
“有病!”周蕙因皱起眉,声音很是烦躁,“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丢下你了。”
“如果我不忍,我和他们一样对你说爱,你又能将我留在身边多久呢?”曲励白叹了口气,抬起手,指节微屈,像是想抚上周蕙因的脸颊,“周哥,我只是想特殊一点。”
“不是。”周蕙因毫不犹豫地挥手打落那只试探着伸向自己的手,力道很重,“你只是自卑,你胆小,你觉得自己不如他们,而你又不图上进。”
“曲励白,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被这个圈子同化的人从来就不是我,而是你,是你自己给自己设定了一套莫名其妙的阶级规则。”
“是你,选择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和他们一样妄图规训我。”
“曲励白。”周蕙因伸手揪起曲励白整整齐齐的衬衫衣领,指节收紧,将他拉近自己,“是你,心甘情愿地选择了现在的身份。”
“你不配,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对我说爱!”
“你把话憋回去,”周蕙因咬牙切齿地说,“我今晚就当没听到。”
“周哥。”曲励白的脖子猛地被衣领勒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声音发紧,但意思再清晰不过,“太念旧情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温柔又偏执地看向周蕙因泛红的眼眶,那点因为情绪激动而产生的薄薄湿意,还未落下就被周蕙因用力地压了回去。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濡湿的、颤抖的睫毛,说:“有太多次、太多次,我都在问自己,为什么让这双眼睛落泪的不能是我。”
“你怪我,你骂我,可我觉得。”他顿了顿,低低笑出声,“我觉得好满足。”
“你终于换了一种态度对待我。”
曲励白抬手,极其轻易地便将那双扼住自己呼吸的手圈进手心,周蕙因的手腕纤细,哪怕两只并在一起,曲励白依然能单掌将其握住。
他包裹着那双手,将自己更用力地拉向周蕙因,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正大光明靠近的理由。
“周蕙因。”他断断续续地笑着,气息因衣领更紧的束缚而变得愈发不稳,“原来将这些心思说出来,这么简单。”
“我们十岁相识,我欣赏你,羡慕你,敬仰你,畏惧你。”他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这些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爱慕,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时候我也只是一个小孩,我的父母让我讨好你,我不能拒绝。”曲励白察觉到周蕙因想抽离的念头,于是大掌又攥紧了一分,借着一点稀薄的空气,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就也习惯了啊。不管是以一种什么身份,讨好你,照顾你,让你舒心。”曲励白说,“难道这不就是我应该做的吗?”
“我的父母图利,而我只图能留在你的身边。”
“我为什么不说爱?”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就像你说的,我不配啊。”
“我这样的人,什么都只缺一点,我凭什么拥有你。”曲励白忽然用力,用余下的一只手将周蕙因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单臂收紧,想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可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明明我陪在你身边的时间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长,明明我比他们都要了解你,明明我同样能让你欢愉。”
“如果那些条件不如我的人都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周蕙因,你告诉我。”曲励白俯下身,深深埋进周蕙因的颈窝,矛盾又恳切地重复着,“为什么偏偏是我,不能对你说爱。”
周蕙因用力地挣脱了他,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将他推远,两人隔出一段疏离的距离:“我说过,把话憋回去。”
“周哥。”曲励白的衣服被扯皱了,他伪装的温顺早在这场对峙里消失殆尽,所以他摇摇头,违逆了周蕙因的意愿,“收不回去的。”
“周哥,你试试我吧。”曲励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声音异常平静,“我不比他们差。”
周蕙因定定地看着他,给了他第三次退路:“你确定,你这个傻逼一样的缺氧脑子真的想明白了吗?”
“周哥,”曲励白向周蕙因走近一步,“在你需要的时候,是我将他赶走了,所以理应由我替上,不是吗?”
*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周蕙因是把曲励白当成傻子看的。
都说财不外露,但曲励白在刚转过来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很有钱”这个事实宣告全世界。
那时候的曲励白刚做完自我介绍,人还站在讲台,正是最在意底下同学看法的时候,他特意穿了自己最贵的球鞋,戴了自己最贵的表,全身上下铺满奢侈品的logo,生怕有人没注意到。
而十岁的周蕙因转着笔,从伪装成英语书的小说里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他,用口型说了句:“好土。”
曲励白脸都绿了,他隔着大半个教室,恶狠狠地瞪了周蕙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