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中伤
秦彦醒时,阳光已飘飘扬扬地散在大地四处,熹微隔着厚重的床帏滤作淡金色的光斑,斑驳地晃在雕花木榻上。
“陛下,该起了。”
白英在外头侯得心急如焚,昨夜里头的动静实在有些大,听得他们几个守夜的面红耳赤,好在守在鸾台外头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不怕出去乱说。
时辰一分一秒流逝,眼看着再晚些起就要误了早朝,白英犹豫再三,听到里头一星半点的动静,连忙试着唤一声。
殿内沉默一瞬,少倾,自重幔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是秦彦的声音。
“进来伺候。”
殿内散着似有似无的月星味,殿门一开,冰凉的清风从门缝间涌入,将那股弥漫在殿内旖旎余韵吹散了不少。
床帏如往常一样紧紧地拉着,秦彦站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醒神。
白英与白术两人目不斜视地步入殿内,捧着洗漱的铜盆与龙袍,轻手轻脚地伺候秦彦更衣梳洗。
在位两年,秦彦早就将自己贪眠的习惯给改了,纵然睡得再晚,基本上第二日仍旧能说服自己起床上朝,今日却是例外,早上醒来时,竟有几分不愿起床的怠倦。
昨夜的确有些过火,自那汤泉里头满身水汽地出来,又在汤泉边的小榻上折腾,一路纠缠回寝殿深处的锦榻上,整整折腾了大半夜都不曾停歇。
秦彦浑身骨头都似要散架了一般,沈肃却是一反常态地失控发狠,明明也没点香啊,他那态势竟比点了香还要凶猛些。
“陛下,这——”白英瞧着秦彦颈间的红痕,迟疑道:“需要遮一遮吗?”
“昨儿个又降温了。”秦彦半梦半醒地眨了眨眼,不疾不徐地瞥了眼白芷送来的刺绣团龙袍,吩咐道:“将朕的那件竖领斜襟长衫拿来,今日穿那件。”
“是。”
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露在外头的还是遮一遮吧,用表姐开的药膏。”
前些日子薛令仪来请平安脉,见她颈间总是带着痕迹,就开了一副既遮瑕又能消痕的药膏给她,那几日秦彦没往鸾台走,拿到这药膏就给丢到角落里,没成想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秦彦没再殿内停留,马不停蹄地去上朝。
散朝后,秦彦特意在乾熙宫偏殿设下私宴,邀请了孟岌与颜凝几人一道用午膳。
魏持恒也跟着来了,秦彦想着那日宴席上秦姝似与魏持恒相谈甚欢,便差人去仁寿宫将秦姝一道带来,秦姝成日散学,闷在仁寿宫和薛太后一道呆着也不是个事儿。
正午时分,金辉洒满宫阙,乾熙宫内一片暖融融的景象。
昨夜闹得厉害,秦彦到如今腰还酸着,早朝时尚且还能忍耐一二,眼下散了朝,松懈下来坐在这方圈椅上,虽有软枕垫着,后腰的酸麻感反而愈演愈烈。
秦彦暗自盘算着,一会儿散了,得单独留薛令仪开一方活血化瘀的药才是。
“陛下。”薛令仪坐在她身边,一眼便瞧出秦彦的不自然,借着白芨布菜的功夫,有些不放心地点了点她。
薛令仪的声音压得低,不成想还是叫坐在对面的孟岌听见了,关切地抬头,对上秦彦一时无处安放的视线。
“无事,半夜睡觉磕着床脚了。”秦彦面色从容道:“表姐莫担心。”
她笑着将话题扯开,同孟岌道:“听刘公公说适才怀瑾适才想去园里散步,怎么?瞧上朕这园里的几树桃花了?”
快六月了,园子里的桃花早就落了,适才刘全悄悄来禀,道孟岌在园中那几树桃花起了兴致,想往园子深处走。
“桃花虽已落尽,然观其枝叶,可窥见开春时,自是落英缤纷的美景。”孟岌面色未变,唇角含笑地答道:“臣为这花红柳绿迷了眼,一时失礼,还望陛下恕罪。”
“无碍,你若喜欢,改日从御花园移两株到你孟府就是。”秦彦看向专注用膳的魏持恒,笑吟吟地问:“魏小公子,今日这菜可还用得惯?”
魏持恒赶忙起身,恭敬地回答:“回禀陛下,宫中的御膳皆是珍馐美味,自是极好的。”
孟岌带笑看了魏持恒一眼,“陛下莫担心持恒了,这小子什么都爱吃,从不挑嘴。”
秦彦放心地颔首,“那就好。”
孟岌看向颜凝,适时笑道:“昨日宫宴人多,忘记问一问颜指挥使。”
“颜将军近来可好?”
颜凝拱手回道:“家母一切安康,如今还能一日策马横跨半个宣州呢。”
孟岌钦佩道:“颜将军精于骑射,改日晚辈也要去拜会切磋一二。”
秦彦端起茶盏,打趣着接过话头,“孟将军先莫提宣州,你如今身在京中,不若寻个空当先与朕在西苑马场切磋上一场?”
男人温和的凤眸轻转,笑道:“陛下有兴致,臣自当奉陪到底。”
秦姝转头看着窗外风和日丽,也难得生出兴趣,询问秦彦,“阿姐,午后我也想去西苑骑马。”
“阿姐说的可不是今日。”秦彦点了点她的额头,柔声道:“阿姐昨夜磕到了腰,可能不能陪着姝儿。”
她自知若是明早还想去上朝,今日可得悠着点,这马是万万骑不得的。
但也不能任由秦姝独自去骑马,身边连个看顾得力的宫人都没有,秦姝不放心地问:“阿姐寻两个擅弓马的宫人陪你一道去,可好?”
“陛下若是放心,不若让持恒随行,看护殿下。”孟岌看了眼魏持恒,笑着向秦彦提议:“这小子在辽东骑术也过得去,就是来京这两日没能练一练骑术,也不知道这两日功夫退了没有。”
魏持恒跟着,想来是极好的,秦彦总盼着秦姝能多交些朋友,转而征求秦姝的意见,“姝儿,你觉得呢?”
“那还是与魏公子一道吧。”秦姝没反对,爽快地应下,“还能有个人说话呢。”
“也好,那晚些阿姐派几个人送你们过去。”
乾熙宫内几人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他们几人幼时相识于京中,后因朝局变幻各奔东西,天南海北的鲜少见面,如今重聚一处,抛开繁琐的朝政,聊得最多的便是各自这些年来的所见所闻。
正午这一顿直到午时末端才结束,秦彦借着不剩酒力,晚些还需批奏疏的借口,全程以清茶代酒。
昨夜折腾得没能睡好,午后这几杯温茶下肚,精神也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
宴席筵席终了,颜凝见秦彦送走孟岌,才悄声同秦彦禀明,“陛下,昨日午后,太后娘娘传臣前去仁寿宫,问了几句话。”
秦彦目光低敛,问:“母后说什么?询问二嫂的近况?”
“都不是。”颜凝神色微动,说:“太后娘娘道臣负责宫禁宿卫,询问这些日子,鸾台附近可有异常。”
秦彦瞳孔缩动了一下,瞬息归为平和,“你怎么回答的?”
“臣答鸾台附近一切如常,只有陛下宿在鸾台观星时,才会点上几盏灯。”
秦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此事多谢你。”
颜凝一走,大殿内重新归于沉寂。
“陛下。”刘全瞧着天色暗下来,道:“今夜还宿在鸾台吗?”
“不了。”秦彦心里烦闷,低声吩咐道:“让薛院判来请平安脉吧。”
“寻几个得力的宫人去西苑盯着。”秦彦交代道:“姝儿鲜少骑马,别磕着碰着了。”
“是。”
少顷,薛令仪就带着药箱步入偏殿。
她一边熟练地为秦彦铺好垫枕,见秦彦脸上已不复适才席面上的笑意,心里有了七八分猜测,“陛下瞧着心情不佳。”
秦彦双眼微闭,问:“近来思绪困于那鸾台,难免心浮气躁,表姐不若为我解惑?”
薛令仪手上动作一顿,没有犹豫道:“恕臣无能,臣未成婚,无法为陛下解惑。”
秦彦知道薛令仪醉心医术,从未从过成婚之念,追问道:“你说寻常夫妻,在什么情况下,会不愿孕育子嗣?”
薛令仪思忖片刻,说:“大抵也是因为有一方没有感情。”
秦彦轻笑了声,了然地颔首,“也是。”
她究竟在求些什么呢。
沈肃的衣冠已葬入闵怀太子园寝,这两日朝臣打量她脸色,见她心情尚可,加之孟岌回京,再度蠢蠢欲动,上疏提及皇嗣一事。
秦彦看得心烦,明白此事越往后拖,此等奏疏只会越来越多,她也没什么耐心等沈肃回头,昨夜情到深处,她询问过沈肃的意见。
她是当真想要一个孩子的,融合她与沈肃血脉的孩子,最好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