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11］

孟棠一进银悦舍的包厢，就见齐贝贝冲她招手。

这家店藏在浦知路的独栋别墅里，自带庭院，主打一个创意江南菜。

没有大厅，全是一间间隔开的包厢。

窗户朝着院内方向，隔绝了车流不息的街景，一歪头就能看到葱绿意。

当然，晚上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依次亮起的灯。

服务生接过孟棠的包挂到衣架上，替她斟了杯柠檬水。

齐贝贝的白马王子忙起身，对孟棠伸手，客气的招呼道：“您好，魏烬。”

孟棠回握，礼貌回答：“孟棠。”

然后快速收回手，冲对方解释道：“不好意思，来晚了，今晚我买单。”

“不不不，我和贝贝麻烦你大晚上跑过来，理应我们请。”是个体面人。

这是孟棠对他的第一感受。

“魏先生哪里人？”孟棠坐下喝了口水，很自然的问话。

魏烬笑：“孟小姐知道晋南吗？”

“我知道，晋南有一条很火的徒步路线，你是晋南人？”孟棠又问。

魏烬道：“不算晋南人，是晋南旁边的一个县城，麻溪，很多人不知道，所以一般介绍的时候我会直接说晋南。”

孟棠点头表示理解，话锋一转，道：“我知道麻溪，山清水秀的一个小城市，跟名字一样，那边挺宜人的，和江城的快节奏完全不同。”

似乎没想到孟棠一个江城人居然能知道麻溪乡，他不如起先那般局促，笑道：“很少有人知道麻溪，贝贝一开始让我在地图上指给她看，真是有些为难。”

“我去写生过。”她解释。

男人没孟棠想象的那么精明，或许，他的心思藏的很好。

人也比孟棠脑中的画像要清瘦一些。

他头发梳的很整齐，戴着一架金丝框的细边眼镜。

穿着件白衬衫，外搭仿牛仔灯芯绒夹克，看起来有精心收拾过。

五指修长，甲缘修的也很干净，斯斯文文的。

是齐贝贝会喜欢的类型，看起来很聪明。

“让你跟贝贝等太久，我过意不去，一会结账魏先生就不要抢，下次你们再请我？”

她和齐贝贝从来不在意这些，只是今日有了魏烬，于孟棠而言，他终归是外人。

服务生问用不用现在上菜，孟棠说可以，又问服务生要了菜单。

齐贝贝忙道：“一顿饭咯，孟孟你真是客气的让我陌生。”

魏烬笑着附和：“是啊孟小姐，一顿饭而已。”

孟棠便作罢，她不想在到底谁请客的话题上纠缠太久，800的人均算不上便宜。

但是以她的薪资水平，算好价。

对齐贝贝来说，是白菜价。

不过，对于男人他们这种新锐白领来说，800块的人均或许贵的有点超纲了，一万左右的薪资，扣掉五险一金到手税后，撇开江城的生活成本，房租，交通，一顿饭等同于吃掉他两至三周的伙食费。

毕竟江城就差呼吸都要收费了。

明知如此情况，孟棠还是翻开菜单。

倒不是她是什么占小便宜的性格，她想看看，面前男人的红线在哪里。

而她辨别男人的首要方式，就是看他关于消费上的表现。

毕竟头发丝的金项链，委实不好找。

齐贝贝今天穿的藕粉色白鹤刺绣旗袍，内搭一件杏色双层蕾丝裙，头戴一顶米色手工编织帽，复古又新潮。

叠戴绿松石项链，叠的正是那条能穿针的金项链。

孟棠翻着菜单，问店员有没有什么推荐菜。

店员看了眼齐贝贝他们点的菜单道，“可以尝一下这个。”

窝烧汁昆仑鲍甫，598。

选用龙趸鱼皮，搭配浓稠鲍汁与荔浦芋头，菜单上写着大大的“招牌菜”三个字。

孟棠没急着点头，看向对面两人，暖光照在魏烬脸上，他仍旧保持他的绅士风度，挂着得体微笑。

“孟孟想吃咱就点。”齐贝贝自然不懂孟棠看过来意味着什么，她只觉得价格对她来说稀松平常，很是大方。

魏烬附和：“对，不知道孟小姐口味，所以我们也没贸然点太多，您有想吃的就点。”

还行，起码没有黑脸，孟棠想。

她点头：“那就来一个吧。”

差不多了，一顿饭她也不想过多宰对方，无非是点一个差不多的看看他什么反应罢了。

服务员收走菜单，孟棠问：“茶有没有推荐的？”

服务生道：“有西湖龙井，福鼎白茶，黄山毛峰，英红九号，正山小种，杯还是壶？”

价格不等，都不便宜。

孟棠说：“英红九号，一壶。”

魏烬道：“听说这家店正山小种不错，要不尝尝？”

仍旧保持他的礼貌客套。

孟棠心下微动，然后微微一笑：“不用，喝不来细糠。”

-

菜上来，话题也就打开了。

魏烬给齐贝贝剥虾，手上动作不停，一面问孟棠，“听贝贝说，孟小姐是做广告的？”

孟棠点头。

魏烬表示：“那八九点下班应该是常态？”

齐贝贝把鱼鳃下面的嫩肉挑进孟棠碗里，笑眯眯道：“吃吧，皇后娘娘。”

然后替孟棠接话回答魏烬：“也不全是，孟孟他们主要看项目赶不赶。”

然后想起什么，很是自豪：“孟孟很厉害，是她部门小领导们哦。”

魏烬将虾放到齐贝贝碗中，摘下手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广告这一行，就听说广告公司环境都挺高压的。”

孟棠挑眉，对于魏烬说的深以为然。

那是非常高压。

“孟小姐爱人呢，也是广告公司的吗？”魏烬又问。

他很会聊天，话题瞬间占据主导地位。

几番你来我往，孟棠就意识到他的确是个聪明人，很擅长打交道。

“不是，小本生意。”孟棠有意隐瞒，齐贝贝忽然被呛到，连忙咳起来。

魏烬不明所以，给她递纸，道：“吃饭慢些，细嚼慢咽，万一呛到气管怎么办？”

他怎么知道齐贝贝是被孟棠面无表情说“小本生意”四个字呛到的。

孟棠的脚在底下踹了踹齐贝贝，又怕齐贝贝说漏嘴，齐贝贝低头喝水，想捂住耳朵，怕再听到什么让她憋不住的话。

孟棠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是越来越高了。

“哦，是做什么的？”魏烬问。

孟棠想了想，语气无比恳切的回道：“之前家里做钢筋水泥吊顶材料的……”

她顿了顿，“现在是包工头。”

“噗……”齐贝贝脸憋成猪肝色，一口水朝着魏烬喷了过去。

关键时刻，她还是爱孟棠的。

魏烬沉默了，“贝贝，不想吃的话咱可以不吃，真不用硬塞。”

他不懂齐贝贝今天是怎么了。

齐贝贝当然不能说怪孟棠那个坏女人。

一口茶水也喷断了魏烬想掏名片的动作，他凑巧，也是做材料的。

中正材料江城的区域经理。

说是经理，少不了跑业务，想着孟棠说的材料和包工头之类，琢磨或许能在工作上有合作，下次跑工地也能有个接应，好过被保安拒之门外。

但是又觉得小本生意，递不递名片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遂作罢。

饭吃差不多时，孟棠借口去趟洗手间，然后把茶钱先付了。

服务生把饭钱的账单送来时，魏烬有过短暂的停顿。

2562元。

她能理解这种停顿。

她也有过。

在佛罗伦萨那几年。

那时候，是她和孟鹤龄父女关系的至暗时刻。

两个人四年通话次数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