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八前人界云城曾燃起一阵大火,死伤无数。百姓相传,是谢家小公子引起的天灾。
那时谢小公子年仅九岁,一身锦衣华服烧得比乞丐还破,大火过后,突降暴雨,小少年跪于谢宅之中,眼泪混着雨水留下,连父母的尸首都见不着。
不知是谁提到火从谢宅燃起,从家破人亡,家财散尽的痛苦反应过来的百姓纷纷将怒火转于谢小公子。
偌大的云城,再也容不下这个孩子。
阿鬼目睹这场闹剧结束,转身离去。
却不想,身后跟了个尾巴。
夕阳落在半山腰,周遭荒芜一人,直到小少年踩中树枝发出声响,四目相对,阿鬼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他。
“小孩,你干甚?”
眼前的女鬼披散这黑发,面白如纸,唇上没什么血色,同话本里吃人的女鬼没什么两样,小少年眼底有些害怕,却没有后退一步。
阿鬼见他不语,语气凶狠:“别跟着我。”
也不知谢小公子是被大火吓没了脑子还是被那些百姓打傻了头,迈着短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不吃不喝硬生生跟了阿鬼三天三夜。
第四日,阿鬼实在忍不了,趁着这小孩蹲下洗把脸的功夫飘走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阿鬼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撇下这小麻烦精。
可她还没飘多久,便听路人谈起附近村落有妖兽出没,听说还死了人。
阿鬼脑海浮现小少年满身伤痕的样子,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当做没听到,心里嘟囔:那小子出事了干我何事。
一炷香后,不远处的林间小道,小少年狼狈躺在地上,肩膀被妖兽咬得鲜血淋漓,嘴角擦破了皮,在看见去而复返的阿鬼时,漆黑的瞳孔泛着光亮。
直至今日,阿鬼也没明白,自己那时怎么就回去了。
自那以后,阿鬼身后跟着个拖油瓶,他们二人一个凡人小孩,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女鬼,在凡界走了整整四年,历尽千辛万苦,才寻到去修真界的路。
可惜那时的他们尚且不知,踏上修真界的路,差点成了他们的绝命路。
少年太过天真,一位道袍老人拿着谢照浔逝去的母亲的物件,轻而易举将他骗上山收为徒。
阿鬼觉出几分不对,想带着少年离开。
却不想平日里乖巧的少年一反常态,固执上山。
越靠近山巅,阿鬼便越觉得不对劲,她厉声呵住少年,“谢小江,你若同那人上山,便别再跟着我。”
谢照浔低垂着眉眼,“姐姐,那人有我爹娘死亡的线索,这山,我一定要上。”
“他说你就信啊,”阿鬼眉间染上烦躁,“你爹娘已经死了,为何要为了死人弃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她没有疼爱她的爹娘,不懂他为什么要为了死人这般做。
若她死了,定没有人会在乎,若她的父母死了,她不会有丝毫痛苦。
少年抬眸,“若哪天我被人杀了,姐姐会为我报仇吗?”
“当然不会。”阿鬼理所当然道:“人死了不就变成鬼了,上辈子的仇怨也就烟消云散了,哪里需要在乎。”
阿鬼浑然不知,她的眼中眼眸透着近乎残忍的懵懂,正狠狠刺痛眼前之人。
谢照浔不再看她,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姐姐,都说鬼没有心,看来是真的。”
他不再争辩,“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爹娘死亡的真相我一日不查出来便一日不得安宁,哪怕是死,我也要为他们报仇。”
“你不走,我走。”见说不通,阿鬼有些生气,口不择言道:“既然如此,我俩就当做从未见过,你爱去哪去哪,以后别跟着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争吵过后,阿鬼在山下徘徊,想寻人问问鬼界,听说那里可轮回转世。
可惜她寻求数日无果,直到山上亮起一道红柱。阿鬼飘向山巅,便见整个山腰遍布尸体,被血光笼罩。
阿鬼立于山巅,大声喊:“谢小江。”
无人回应。
她垂眼,想到山腰上的那些尸体。
难道谢小江死了?
都说了这里有问题,还是不听。
阿鬼想到少年泛红又倔强的眼睛,她望向四周。罢了,他若是死了,她为他报仇便是。
与此同时,脚下不起眼的符文亮起,将阿鬼笼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晕倒在地。
那之后,阿鬼进了她遍寻五年的鬼界。
她并未见到少年的身影。
倒是没想到,谢照浔如今成了大宗门掌门弟子,他如今,应当混得不错。
阿鬼敛住思绪,她马上要投胎了,这些前尘往事,都就会随她跳下轮回池烟消云散,他如何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妖兽谷的凉风透着刺骨的冷,宋昭因为跌入传送阵一事正难受着,见谢照浔进来了,心里有些安慰。
“刚见师弟不在,还以为师弟没进来,看来师弟也没认出御兽宗的阵法。”话是对谢照浔说的,眼神却看向阿鬼。
说完,宋昭直视谢照浔,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
谢照浔垂眼,随即笑道:“师兄也知道,我向来不听那些阵法课,掉进来后还险些迷路。”
宋昭满意点头,做出一副贴心师兄的模样,“师弟莫要忧心,布阵之人想必很快会发现我们,将我们送出去。”
阿鬼察觉到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宋昭背对着她,她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少年垂眼时,一闪而过的厌恶。
“姑娘,在下凌霄宗掌门的弟子宋昭,这位是我的师弟谢照浔。”宋昭温声介绍,笑着看向阿鬼,“敢问姑娘是何宗门,为何会独自一人被妖兽追击?”
“我名姜鱼,青岚宗二掌门座下弟子。”阿鬼从善如流报着准备好的身份。
青岚宗。
宋昭念着这陌生的门派,想到宗门图鉴上是有青岚宗的名字,好像是个主修阵法的宗门,位于最荒芜的西洲。
难怪能认出御兽宗的阵法。
思及此,宋昭眼底的热情褪去,这姑娘一身价值不菲,还以为是四大宗门的弟子,没想到来自一个即将落败的宗门。
这一身法衣,怕是整个宗门费尽资源才得来的。
他面上不显轻蔑,笑道:“久仰久仰。”
一旁的狐狸悄摸摸翻了个白眼,同阿鬼传音道:“这人好装。”
阿鬼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燃得正旺的火光发呆,她总觉得,这宋昭不该是这样子。
该是什么样子呢,应该是一副少年装扮,发冠高束,眉间藏着意气,站在山巅之上,大声喊:“我要降妖除魔,做……”
做什么?
阿鬼头有一瞬的刺痛,她木着脸,将旁边狐狸的头按了下去。
“呜呜呜。”狐狸表示抗议,“主人!”
狐狸呲牙咧嘴舔着爪子,它家主人什么都好,就是生气或者烦躁的喜欢按它的头,按多了毛都秃了。
刺痛感转瞬即逝,阿鬼压下心头的怪异,她不是喜欢深究的人,这宋昭真面目究竟如何,都与她无任何干系,左右不过一个将死之人。
她瞥向谢照浔,想到什么又快速挪开视线。所幸少年此刻低着头,未察觉她的视线。
与谢照浔在一处的那几年,少年总不经意弄出许多动静让她注目。若她不理,便整出更大动静,直到她不耐烦出声。
等她蹙眉,少年便举手讨饶,笑眼弯弯地说着自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