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意乱

唐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失神地看着原本苏南澈每晚都会睡的床边，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很差的人，每次在她得意忘形时，现实就会告诉她，她不配。

小时候她在路上被星探发掘，让她拍广告。合同都签完了，她的手却摔骨折了，妹妹代替她拍了广告，从此童星出道，成了国民妹妹。

可是她依然没有放弃进入娱乐圈的梦想，后来她和妹妹都报名参加了第一届选秀大赛。因为之前苦练唱跳，她的排名一路超越妹妹，成为第一晋级半决赛。

万万没想到，此时网上流出了她在比赛期间，偷溜出去和隔壁男团成员约会的合影，一夜塌房。当时更离谱的是，有粉丝脱粉回踩，说她之前之所以第一，是有金主帮她刷票。一时间黑稿满天飞。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天是妹妹拉着她出去玩的，可不知为什么，只有她被拍到了。事后妹妹哭着说会帮她澄清，可是最终她等来的是主办方劝她退赛的通知。

总决赛当天，妹妹不出意外成了C位，再次以爱豆的身份女团出道。之后出演影视剧女主，星途坦荡。而自己退赛之后，彻底和家里决裂，独自离开后，一边打工一边穿梭在各个剧组打酱油。黑红也是红，至少有需要恶毒女反派的时候，还会有业内同行想到她。

然后她等来了妖妃这个角色，导演在看了她的表演后，都非常肯定播出之后，这个悲剧性角色一定能火。直到杀青前一天，她还在幻想自己凭借这部剧，事业爱情双丰收。

直到化妆室门口听到了真相，她再次变成了小丑。

现在想想，倒霉的人生如果以车祸作为终结，或许更符合设定。

住进这里的第一天晚上，他在看他们的剧，剧的女主角是妹妹，而自己只是个女配。早该尘封的难堪记忆再次向她袭来。

当查到这部剧最后并没有播，而自己的妹妹早已结婚的消息，她内心是庆幸的，因为此时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己。

在昏迷的那些日子里，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念着她写的小说，或许从听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是谁，但却不敢确定。即使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苏振东，她依然想要反复确认，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所以当听到那晚苏南澈亲口再次念出小说里的台词，她再难掩饰内心的狂喜。甚至心存侥幸地认为，他心里是有自己的，也许七年前听到的不全是真的。

可是桌上的照片和那份只有他签字的合同，清楚地告诉她，她不是小丑。更准确地说，她是妹妹的替身。

唐棠的拇指无意识地抠着食指，纠结着要不要去跟他说明白。

七年前的她，因为没有赴约，所以他们俩之间一直欠一个解释。现在既然已经看见了，如果不说个明白，自问剩下大半年的合约期，不知道以什么立场继续面对他。

敲门声暂时中断了她的回忆。

“夫人，要下楼用餐吗？”门外响起小林的声音。

“好，我等会自己下去。”唐棠一看手环，已经11:30了。

洗漱完正打算推门出去，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不如现在跟他说清楚。

“她恢复得很好，应该很快就能自己走了。”苏南澈讲着电话上楼。

听他话的内容，似乎在和别人聊她的事。

难道是苏熙？

唐棠没有立刻开门，只是凑近聆听。

“顾女士，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苏南澈已经走到自己房门口，“至于你们姐妹的问题，还需要你们自己去解决。”

顾女士？我的姐妹？

唐棠握住门把的手无力地滑落。

电话那头，是妹妹吧。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温柔地善待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和自己签明显吃亏的婚姻协议，又为什么忍不住透露出那么多，喜欢他妹妹的蛛丝马迹。

温柔可以装，但是喜欢又怎么掩饰得了？

原来是妹妹让他照顾自己的，因为她是他喜欢的人的姐姐，仅此而已。

她一声轻笑，嘴角扯出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已经不需要再去和他确认任何事，不过这样也好。剩下的大半年，托妹妹的福，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资源。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加快康复的速度，回国开始新生活。

对，回国！

*****

吃饭时，唐棠一直想着回国的事，食不知味。直到苏南澈在她身边坐下，她才开始不自在，说了句“吃饱了”，就躲到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刷平板。

身边的沙发很快陷下去，闻着熟悉的味道，唐棠不用抬眼就知道事苏南澈坐在旁边。

“有点晕碳，我先回房了。”

丢下这句话，算是和他打招呼。也不管苏南澈怎么回答，兀自回房间了。

苏南澈看着她的背影，眼神疑惑，却没开口阻拦。只是收回眼神时，看到平板上显示的新闻。

#知名男团成员东东正式脱团，近日已秘密回国#

新闻配图是苏振东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墨镜在餐厅吃饭的照片。

苏南澈眉头渐渐拧紧，拨通了电话。

*****

唐棠从浴室出来时，看到苏南澈已经躺在地铺上。尽量显得不以为然地躺上床。只是良久，俩人都没有说话。

刚才独自回房，她又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今后会不带任何私人情绪，专心复健，完全把他当做老板对待。

心中默念，以后像这样的独处不会少，不能永远躲着。说到底他只是不喜欢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自己能恢复成这样，还要感谢他。

只是回国的事还是要跟他提一下。

唐棠：“我。。。”

苏南澈：“我。。。”

没想到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不做声。

又过了会，“你先说。”唐棠先开口，毕竟他是老板，得他先说。

“我明天要回国一趟。”

“好。”

是要回去和妹妹见面吗？

唐棠刚才刷新闻的时候看到，妹妹会参加这周末的慈善晚宴。会有很多明星参加，所以他也会去吧。

她藏在被子下的拳头紧紧捏住，面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刚才想说什么？”苏南澈问。

“不急，等你回来再说吧。”唐棠的喉头泛上一阵苦涩，松开拳头，佯装漫不经心地语调。

苏南澈似乎也像松了口气，“好。”

“对了，上次你提到，让心理医生帮我治疗的事。”唐棠既然决定要加速康复，那心理治疗也不能再拖了，“我想试试。”

“好，我会让医院帮你安排。”苏南澈先是惊喜，但似乎想到什么，说完话眼神又暗淡下去。

唐棠闭上眼，不再说话。苏南澈看着手机里显示的心率，并没揭穿她的假睡，也闭上眼。

俩人各怀心事，却都保持沉默。

*****

苏南澈回国第一天，唐棠打开衣橱时差点被一个手提袋砸到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