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章
南姜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我为何不敢?”
行朝道:“你在此处杀了我,你和你的两个侍婢都活不下去,以我对天子的了解,他就算再宠爱你,与江山稳定比起来,都算不上什么。你不是身负血海深仇吗?甘愿就这样一死了之?”
“那可能怕要让公子失望了,橙儿和黄儿本就是我在去夏朝的路上遇到的,她们二人家中亲人早已在那场战争中尽数死亡,若我当时没有救下她们,她们可能也活不到今日,至于你说的血海深仇,人总归是有一死的,若我活着,给他们找些不痛快,让他们早些死,我死了,他们就晚些年再死,有什么分别?”
南姜说的十分轻松,“所以,我并没有公子想的这般在乎自己的性命,不然,我今日就不会冒那么大险了。”
说罢,她将匕首再次贴近行朝的喉咙,“公子大可以试试,我究竟敢不敢。”
只要她一用力,便可轻易的叫他命丧当场。
瞧她不似说假话,行朝也轻笑了两声,“是吗?那就巧了,我也不是很在乎自己这条命,若我活着,大丈夫志在四方,必是要去争一番,体验逐鹿天下的肆意潇洒,若我死了,陈国能人倍出,即便日后的新君没那么大的野心,偏安一隅过上百来年安稳日子也不是难事。”
“如果能以我之命,除掉陈国一个巨大的威胁,我亦死得其所。”
铜灯里的膏油似乎已经见底,明灭不定的火光映在二人眼中瞧不清情绪。他们姿态亲昵,可毫无旖旎,全然是试探和无声的博弈。
南姜轻叹口气,终是败下阵来,把匕首随便一扔,“真没意思,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与不要命之人打交道了。”
行朝不甘示弱,“我亦如此。”
“既然此路行不通,那我便换一条吧。”她忽而话锋一转,“陈君身上的陈年旧毒,应该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吧。”
她此话一出,行朝嘴角边扬起的冷笑霎时消失,他眼眸微眯,眸光危险。
南姜见状终于乐了,她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公子真就这般刀枪不入,毫无攻破的弱点呢,原来你的软肋是陈君啊。”
“你究竟想说什么?”
行朝被迫躺在她的膝上,只能仰头看她,他眉眼沉沉压着,眼中翻涌着寒意。
南姜笑看他一眼,身子后仰,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爵醴酒,端起来轻轻抿了口,才娓娓道来,“五年前冬狩,陈君被刺客所袭,利刃上有毒,宫中侍医束手无策,幸得一位周游列国的方士所救,才叫陈君捡回一命。”
“所有人皆道陈君福大命大,可其实他身上的毒并没有解,只是那名方士用药压制住了可对?”
行朝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未作应答。
南姜继而道:“自那之后,陈君每日必须服药,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别人手上,公子本想将方士留在陈国,但奈何他不愿,甚至还以此事相要挟,让您放他离开,只允诺,每三月会着人给陈君送去药丸,可眼看此次的三月之期即将过去,这位方士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公子派人去寻,应还没有找到他的行踪吧。”
“是你,”行朝的声音寒彻入骨,“你把他怎么了?”
那名方士当初为了保命,并未把药方交出来,而那药丸成分又极复杂,宫中侍医根本无法推断出其配方,以致他们彻底受制于人。
“他死了。”南姜轻飘飘地说。
“不过你别担心,他还有个弟子,他也知晓那药丸的配方。”
怕他太过激动,南姜立即补充道。
行朝:“呵,公主手眼通天,连这些事都查得到,还能悄无声息的解决掉我派去跟着那方士的人,你有如此本事,又何须与我合作?”
“我想公子误会了一件事。”
稍作停顿,南姜才又道:“你派去的人不是我杀的,那名方士也不是我杀的,我知晓这件事也只是个偶然,那名方士遇害后,他的弟子侥幸跑脱,不小心遇上我的人,细问之下才知晓的。”
“什么?”行朝皱眉,很是疑惑。
如果不是南姜,那么还有谁,能够知晓这件事,并且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他派去的人。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公子自行去查吧,还是说回我们的合作,”南姜染了降色的指甲从他脸上轻轻抚过,低头贴近了他一些,“若公子应下我先前所言,我便将这药丸给公子。”
“你会如此好心,愿意让我叔父活下去?”虽说他的语气还是很冷硬,但态度明显要比之前缓和多了。
南姜说的也很实诚,“我当然不愿,但谁让,陈君是公子的软肋呢,留着他,我才更好拿捏公子啊。”
行朝:“……”
南姜拿起案上铜灯,随意的晃了两下,再度低头去看行朝,语调很是平静,“我给公子五个数的时间,若你还未给出一个准确答复,那我就只能拉着公子陪我一块儿死了。”
说完,她的手便已靠近方才被他打翻的醴酒。
要是不知道的,谁敢想象,一个十六岁的女子,能把死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毫无俱意。
可行朝知道,她是真的做的出来。
纵观她此次所布下的局,完全都是以命相搏,稍有不慎,即是万劫不复。
“可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服下解药,行朝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力气。
他能动的第一时刻,便是从南姜膝上起来。
他甩了甩衣袖,正了正发冠,又将有些乱的衣袍整理了一下,这才重新端坐好。
南姜手肘撑在案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从前别人说公子不近女色我还不信,今朝倒是信了几分。”
这些年她见过诸多对她不怀好意之人,他们眼中的贪婪与欲望她一眼就能瞧出来。
可她和行朝方才都如此亲密了,行朝眼中都没一丝情动,全是杀意。
即便答应了与她合作,但于行朝而言不过只是缓兵之计,再加上一连两次栽在她手中,叫他心中分外憋屈,对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他轻蔑的扫视她一圈,嗤道:“脂粉俗物,不值一顾。”
南姜:“???”
南姜:“……”
看着她脸上难得出现的一丝惊讶和怒意,行朝心中闪过些许快意,他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三日,我要见到药丸,不然,公主便通知人为自己收尸吧。”
话落,他人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南姜看着他的背影,气不过补了句,“公子什么都好,可就是这眼神不怎么行。”
在外等着的几人见行朝出来,神色各异。
橙儿和黄儿探头往里头瞧了一眼,见南姜无事才终放下心来。
渊吉看了看稍有些狼狈的行朝,再看一眼还好生坐在屋中的南姜,收回目光跟上行朝的脚步。
橙儿和黄儿忙跑进去,她们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确认南姜没再受什么伤才罢休。
“公主,您又是何苦一次次以命相博呢?即便现在不成,以后总是有机会的啊。”橙儿很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