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美人计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左臂却使不上力,她改用右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皇甫肃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没有乘胜追击。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在看——看她的反应,看她的眼神,看她在绝境中还能硬撑多久。
皇甫肃凝视着那双眼睛,感觉有些熟悉。虽然她蒙着面纱,但他看到她的双眼睛里没有求饶和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不肯熄灭的光。
“够了。”他说,声音低沉,“孤都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有人闯进来了!”太傅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苍老而尖锐,划破了河滩上的对峙,“那边来了很多人!”
皇甫肃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的犹豫,不到一息的时间。
任舒舒立刻抓住了这一息。
她没有再冲上去,而是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狂奔。她的左臂不能动了,但她的双腿还能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入了河滩另一侧的芦苇丛中。
皇甫肃回过头来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芦苇之中。
他没有追。
不是因为追不上。而是因为——他回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太傅站在院门口。那个瞎眼的老人,扶着门框,面朝他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惊慌。那是一种笃定——一种“我什么都不怕了”的笃定。他已经失去了眼睛,失去了官职,失去了所有的学生,他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王爷,夜黑路滑,小心脚下。”
皇甫肃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院子。
侍卫们蜂拥而入。
“王爷!方才那人是——”
“跑了。”皇甫肃站在院中,将方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她的身手、她的反应、她的眼神——那些东西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拼合,他真是对这个人越来越好奇。
“派人沿河搜索,她受了伤,跑不远。”
“是!”
“还有,”他看了太傅一眼,“这几天看好太傅。他身边如果出现任何可疑的人,立刻拿下,不必通报。”
“是!”
侍卫们领命而去。院中只剩下皇甫肃和太傅。
太傅依然站在门口,面朝河滩的方向。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根还扎在土里,但树冠已经歪了。
皇甫肃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
“太傅,”他的声音很轻,“你的眼睛,真的瞎了吗?”
太傅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皇甫肃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院门,翻身上马,带着剩余的暗卫朝河滩方向追去。
太傅依然站在门口,面朝那个方向,一动不动。他就这样扶着门框,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去,对着空荡荡的河滩,弯下了他那把早已被岁月压弯的脊梁。
任舒舒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左肩的伤像一团火灼烧着她,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沿着月下芦苇丛中的路拼命地跑,不敢停,不敢回头。
但她知道,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
她受了伤,跑不远。
皇甫肃带着训练有素的暗卫,沿着河滩追过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她。她需要一个藏身之处——一个可以暂时遮蔽视线、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前方出现了几点灯火,是镇子!
淮乡不大,这里是城东,但沿河有一条小街,开着几家客栈饭铺,供来往的客商歇脚。
任舒舒咬着牙冲进那条小街,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灰色短褐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左肩处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一看就知道受了伤。
这样进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绕到客栈后院,翻墙而入。后院里堆着柴火和杂物,几间客房的后窗亮着灯。她找到一间窗户虚掩的空房,翻窗进去,反手将窗户关上。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浴桶!浴桶里盛着大半桶水,水面飘着一层玫瑰花瓣——大概是上一个客人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换。
任舒舒看到那些花瓣,脑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忍着剧痛将外衣一件件脱下。短褐、中衣,甚至剩最后一片亵衣时,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脱掉,深吸一口气,将整个人□□地沉进了浴桶里。
身体沉下水面,红色的花瓣浮上水面,刚好掩盖伤口染得微红的水。她赌皇甫肃不会细看浴桶水中是否有血色,除非他是个登徒子。
将水面下淡淡的血色遮得严严实实。
她刚做完这一切,就听到了脚步声。
门外传来三声叩门。
“店家?我们是过路的客商,想在贵店投宿——”
那声音是伪装过的,故意放粗了嗓子,但任舒舒听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客商,而是训练有素的哨卫。
不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不是推开——是被踹开的。门栓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木屑飞溅。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方才在院墙外搜捕的暗卫。
任舒舒发出一声惊叫。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羞恼,像一个正在沐浴却被陌生人闯入的良家女子该有的反应。她整个人缩进浴桶里,只露出一个头,双手死死地护在胸前,玫瑰花瓣随着水波浮沉,也隐约模糊了水中女人的曼妙轮廓。
“啊——!你们什么人!快出去!”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哭腔。那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让人听了就不忍心再吓她。
暗卫们显然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场面,几个人感到有些羞赧不好意思撞破人家女子沐浴,然后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
暗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皇甫肃走了进来。
他看到浴桶里的女人浴着花瓣浮出水面的半张脸,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们都出去。”
皇甫肃把房间里的暗卫们遣散出门,这么多男的逗留在女子洗澡的房间里,这成何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