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借脸一夜
面具摘下来,里面还是一张脸。
七岁的柴可。
眉眼,鼻梁,左眼下那颗小痣,全在原处。只有嘴角有笑。柴可七岁时没这么笑过。
面具人把新当票往前推。
“借你的脸一夜。子时后三刻归还。利息你自己选。”
柴可没接票。
“先验票。”
“东家做事很细。”
“东家刚借来的。总得先看看是不是假货。”
安宁跪在门槛边,抱着半张纸脸。
“这张脸算不算假货?”
“你那张只算半成品。”
“那我能不能先起来?”
“不能。验脸还没结束。”
安宁把纸脸往怀里按了按。她想走,又不敢动。新东家第一条规矩,她已经试出三条,没一条对她有利。
柴可拿起当票。
押物:柴可之脸。
当主:记账的。
到期:今夜子时后三刻。
落款处没有印,只有一条右收口的刀痕。
她把票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没有印,不是正式收当。
试签票。
谁先在票上留下名字,谁就会被账认作真正的柴可。
她放下票。
“你连名字都不敢落,借什么脸?”
“名字落了,事情就定了。”
“你也知道。”
面具人没有接话。
柴可拿起门闩,走到第七间柜台前。她把门闩插进锁孔,却没推到底。
“借脸之后,你拿我的脸做什么?”
“开门。”
“哪扇?”
“井底旧库。”
“你拿我的脸开井,里面的账算谁的?”
“你的。”
答得很快。
柴可抬头看他。
面具人的七岁脸还在笑。
“科学封井只能骗活人的眼睛,骗不过旧账。”他说,“三十年前,以你母亲名义留下的死当,都要重新认主。只有你的脸,能让它们认回柴家。”
“所以你借我的脸,替我收账。”
“替你开库。”
“收物、改票、开井,都算在我头上。”
“东家借主,借的是脸,不是责任。”
柴可把门闩拔出来。
她已看清这张票的用法。
所谓东家借主,不是面具人让步。是有人想借她的脸接管铺子。等一夜过去,所有新账旧账都会回到她名下。
她还要替对方付利息。
面具人伸手,压住当票。
“你不借,旧库不会开。”
“不开就不开。铺子才刚歇业,少做一夜生意,也不至于亏。”
七间柜台后一起传出翻账声。
柴可看向那些账匣。
“说吧。今晚不借脸,会收谁?”
第一只账匣开了。
安宁的名字浮在账页上。
第二只账匣开了。
谢无渡母亲的名字浮在账页上。
第三只账匣开了。
红姑三十年的白发排在代偿物第一栏。
安宁赶紧举手。
“我能不能把脸还回去?”
“你先把跪姿保持好。”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安宁闭了嘴。
谢无渡站在门外,半枚钥芯还攥在手里。他看着面具人的脸,没急着进门。
他在算。
对方若真有夺铺子的本事,不必先借脸。借脸只为绕过验名。这个人没有自己的名分,或者名分不在这一层账里。
柴可也在算。
面具人说的是旧账,不是新账。他急着开旧库,说明原始账册还在井底,且只认柴家继承人的脸。
她抬手。
“验脸。”
纸脸上的第三只眼睁开。
眼底浮出两个字。
柴可。
面具人伸手按住纸面。那两个字没散。
“看见了?”
“看见你偷名字。”
“名字本来就是你的。”
“我没同意。”
柴可割开掌心,把血滴在验脸纸上。
纸面吸了血。
两个字改了。
苏。
谢无渡站在门外,手里的钥芯停住。
柴可抬头。
“解释。”
谢无渡把钥芯从门缝里塞进来。
“右收口的苏家刀法,能把人的名分从账上剥下来,再缝进另一张脸。”
“缝脸我见过。”
“你见过的是外行活。苏家做的是账。”
他盯着面具人。
“你不是苏家本人。”
面具人的笑没收。
“这句话,你母亲也说过。”
谢无渡没有回答。
他把钥芯推到柴可手边。
“苏家的人三十年前没死。她把自己的名分藏进了你七岁那次落印。等你坐上东家位,再回来取。”
柴可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藏在骨头里的缺捺,正在腕骨上显出一线墨色。
红姑站在柜台外,始终没有说话。
柴可转过去。
“你还瞒了什么?”
红姑抬手,把散开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七岁那晚,柴进不是一个人。”
“我已经见过很多人了。”
“还有个女人站在他后面。”
“苏家?”
“我不清楚她姓什么。”
红姑顿了顿。
“她替你擦掉了嘴边的奶油。”
柴可没动。
“她有脸吗?”
“没有。”
“谁烧的?”
红姑看着她。
“我。”
店里没人讲话。
红姑把木簪握在手里,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当时已经把名分割开。脸留着,会认主。烧掉脸,能断一半账。我以为她被井收走了。”
“你现在不这么以为了。”
“她在你账里。”
面具人抬起刻刀,在自己脸上轻轻划了一下。
七岁柴可的脸裂开一道缝。
缝里没有血,只有一枚墨色半印。缺捺的位置,和柴可腕骨里的那一笔完全相同。
安宁往后挪了半寸。
“这脸还能退货吗?”
没人理她。
面具人看着柴可。
“我不是来夺铺子的。”
“那你来干什么?”
“讨一笔出生账。”
“谁欠你的?”
“柴家。”
“柴家欠你什么?”
“我出生那天,苏家借给柴家一夜。”
柴可抬眼。
“你既然是苏家的人,为什么长着我的脸?”
面具人没回答。
他忽然拿走柴可手里的门闩,插进柜台底下的锁孔。
门闩转了半圈。
七间柜台一起翻面。
账匣背后露出一行小字。
柴可七岁时,曾借苏家一夜。
声匣又响了。
碗筷,椅脚,红姑报账,柴进咳嗽。
柴可站在原地听。
先前那段杂声之后,传来她七岁的哭声。
“我不要爸爸回家。”
柴可的手按在柜沿。
另一个女人问她:
“那你想要什么?”
小孩哭得喘不上气。
“我想让以后每个人都认